初春的阳光和煦,融化了最后一丝残雪,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
陆汀驰因公务外出,马车经过康安堂所在的街巷。
他本是闭目养神,忽听得一阵清越明亮的讲解声隐约传来,其间夹杂着求知欲的提问声。
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令车夫停在康安堂门口。
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投向那处修缮一新的院落——康安堂,他妻子倾注心血的地方。
只见院内,数十名年纪不一的女子整齐端坐,目光全都聚焦在前方。而她们视线的中心,正是江知渺。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未施粉黛,墨发简单绾起,周身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沉静而耀眼的气度。
她站在一块悬挂的木板前,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人体经络图,手中拿着一根细棍,正指着图纸,清晰而耐心地讲解着
“故而,风寒之邪侵袭肌表,卫阳被遏,正邪相争,故见发热;腠理闭塞,肺气失宣,故见无汗而喘。治则当以发汗解表,宣肺平喘为主”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准确,逻辑严密。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学生们听得极其认真,时而颔首,时而疾书记录。
偶尔有学生蹙眉举手发问:“先生,若患者本就气虚,发汗是否会太过伤阴?”
江知渺立刻给予回应,唇角带着鼓励的笑意:“问得好。故此情况需佐以扶正之品,如方中加入党参、麦冬,既可助汗源,又可防伤阴,这便是辨证施治的精要所在…”
她解答的详细,深入浅出,能将晦涩的医理化为易懂的语言。那为人师表、谆谆教导的模样,是陆汀驰从未在深宅内院里见过的。
他静静地坐在车内,忘了催促车夫离开,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江知渺,不是靖国公府温婉的宗妇,不是他怀中娇羞的妻子,而是一位学识渊博、受人敬重的先生。
她站在那里,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独立而坚定的光芒,那是对自身价值的笃定,是传授于人的热爱。她不是依附于谁的菟丝花,而是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空的木棉。
陆汀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与自豪。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江知渺,她本该如此翱翔于广阔的天空,施展她的才华与仁心,而非仅仅为他居于后宅,收敛所有光芒。
马车最终缓缓驶离,将那幅充满生机与智慧的画卷留在身后。陆汀驰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深刻的弧度。
他的渺渺,合该如此光芒万丈。
江知渺倾注心血的“康安堂”女子医学堂,在京中的名声日益响亮,如同那院中亲手栽下的药苗,历经初时的风雨飘摇,终于扎稳根须,舒枝展叶,焕发出蓬勃生机。
起初那些尖锐的反对之声,并未完全消失,虽激起波澜,终究渐渐沉底,被更多汹涌而来的赞同、支持与感激的浪潮所覆盖。
市井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悄然转变
“听说了吗?东街李货郎的媳妇,前日夜里突发急症,腹痛如绞,就是康安堂的一位女学生先给扎了几针缓过来的!等大夫赶到,人都缓过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