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我家那丫头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羞于去医馆,硬撑着。后来偷偷去了康安堂的义诊所,回来直说那儿的先生又耐心又体贴,说得清清楚楚,药吃了没几日就好了!”
“要我说,县主这事儿办得地道!女人家的病,跟男大夫怎么说得出口?有了这女医学堂,可是方便太多了!这是积德的大好事!”
那些曾斥责“牝鸡司晨”、“有伤风化”的卫道之士,如今再发声时,往往立刻会被周遭的百姓用实实在在的例子堵回去
“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能救人就是大善!管他是男是女?”
“是啊,人家救了我家婆娘的命,难道还比不上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甚至朝堂之上,偶尔再有迂腐御史想以此事攻讦陆汀驰“治家不严”、“纵妻妄为”时,皇帝萧聿澈往往只是淡淡一句:“朕听闻康安堂近日又救治了多少贫苦妇孺?爱卿若有闲暇,不如也多关注些民生实事。”便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有了陛下这默许甚至是偏向的态度,反对的声音更是显得苍白无力。
更重要的是,康安堂输出的不再是“争议”,而是切切实实的好处。
受过培训的女医学生开始在一些药堂坐诊,专门接待女患者;更多的女子懂得了一些基础护理和急救知识;义诊所的名声越来越响,受惠的平民百姓越来越多。
赞同的声音,最终用实实在在的成效,赢得了这场舆论的较量。
如今康安堂,已不再是众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存在,而逐渐成为了京中一处象征着仁心、进步与希望的独特地标。
康安堂内,药香与读书声交织,一派井然有序。江知渺正俯身指导一名学生辨认药材,忽闻门外传来一阵清朗含笑的熟悉嗓音
“哟,好一派兴旺景象!江先生,别来无恙啊?”
江知渺讶然抬头,只见逆光处,一人斜倚门框,身着绣暗云纹的宝蓝色锦袍,手摇一柄玉骨扇,眉眼含笑,风流倜傥一如往昔,不是那个数年不见、踪迹飘忽的孟星河又是谁?
“孟老板?”江知渺直起身,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真是稀客!何时回的京?”
孟星河“唰”地合上折扇,信步走进来,目光在学堂内好奇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回江知渺身上,笑道:“前儿刚靠岸。你们大婚的喜讯我可是在海上就听说了,可惜鞭长莫及,没能赶回来喝杯喜酒,实在罪过。”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盒递过来,“喏,特地搜罗来的海外奇珍,算是迟到的贺礼,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江知渺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套晶莹剔透、切割完美的琉璃杯盏,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确是中原罕见的珍品。“让孟老板破费了,如此厚礼,多谢。”她含笑致谢。
孟星河摆摆手,环视着学堂,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感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在钦州初见时,还只是开胭脂坊的沈娘子,如今竟是开创学派的江先生了!了不起!”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那副玩世不恭却可靠的语气:“放心大胆地办你的学堂!别怕花银子,你家翊然托我打理的那些产业,如今可是日进斗金,肥得流油。我这儿,就是你最坚实的钱庄!”
江知渺被他逗笑,也从善如流地打趣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小小学堂日后少不得真要多多仰仗孟老板这座大靠山了。”
“好说好说!”孟星河朗声笑道,随即正式发出邀请,“对了,我此番回京,打算长住,新置办了个宅子,就在城西。今晚弄了个暖房的小宴,不知能否请动县主和陆相大驾光临,给添添喜气?”
江知渺自然应允:“孟老板乔迁之喜,我等自当前去道贺。”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孟星河用扇骨轻敲掌心,“傍晚我派车来接你。翊然那边我已递过帖子了,他下衙后直接过去。你们两口子,就在我新府上汇合吧!”
又闲谈了几句海上见闻,孟星河才摇着他的扇子,风度翩翩地告辞离去。江知渺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那洒脱不羁的背影融入街市人流,不由失笑摇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故友归来,想必又会带来不少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