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
万事不急的刘盛凌翌日真的表现出了他的不疾不徐,刘越峰早晨给刘盛凌打电话,让他中午去刘宅吃饭,他声称昨日饮酒过多导致头疼,今天想在家休息,推脱了过去。
见陈心念从浴室探出头来,打量他的面色,刘盛凌笑着解释:“大哥一不在,他注意力就转移到我身上了,没完没了的唠叨,可不是令人头疼吗?”
陈心念回到洗手台前挤牙膏:“大伯见你明天要走,想着以后有一段时间见不上面了,所以才让你去吃饭。”
刘盛凌回答:“很快就要再见面了,大伯下个月要去我那儿考察。不过这是大伯昨晚和我说的,还没完全敲定,也许就是随口一说。”
英国的会所原本是三姑刘越云新辟的产业,刘盛凌在两年多以前接管过来,家族集团仅占股百分之十,同员工奖励股持平,占股百分之八十的刘盛凌有充分的决策权。半年后预备新开的法国会所则完全是刘盛凌个人出资,和刘氏毫无关联。
两人订婚后,刘盛凌只用年底拿些企业分红,并不参与企业生意开拓,刘越峰也并未掺合刘盛凌所营会所的决策。
如今刘盛凌所营英国会所办的风生水起,家族集团顺理成章地将会所挂上了刘家的名头做宣传。
昨日刘盛凌才挂了欧区总裁的名头,今日刘盛凌就说大伯要去英国考察,环环相扣的紧,可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陈心念开了水龙头接水:“你这个挂职的欧区总裁要上线干实事了吗?”
刘盛凌道:“如今大哥稳定了,他老人家得了闲想去国外转转,我左不过拿点时间出来应付下他老人家。”
陈心念追问:“只是时间吗?大伯有没有提别的要求?”
刘盛凌模糊地说:“有要求,都是小要求,应付得了。”
刘盛凌明显有意向着刘越峰,不想多说,陈心念不再多问。
两人吃了早午餐,刘盛凌去书房开线上会议,陈心念正准备去公司转转,接到别墅物业电话,被告知年前的几场大雪导致别墅内积雪颇多,现下天气变暖,有渗水到室内的风险,需要及时开门清理。她可以告知密码,物业派人代劳。
陈心念当即远程操控,给了物业临时密码。过后左思右想,陈心念还是决定去别墅看一看,毕竟过些天就要出售了,谨慎处理为好。
陈心念上楼同刘盛凌告别时,刘盛凌正一派严肃,用流利的英式英语同那边讨论着。有某个下属对某件小事处理不当,他拿食指扣一下桌子,往后一靠,微微昂起头,倨傲又冷漠地说了些刻薄话。
陈心念脚步放慢,刘盛凌看她一眼,立时弯了眉眼。
无线网的另一端,下属恳切地道歉。
刘盛凌简单回了两句,交由下一个人继续会议,闭了麦。他见一旁的陈心念颇为惊诧地打量他,拉了她到自己怀里,轻声细语地解释:“这些英国佬都只吃硬不吃软。我若不刻薄些,他们就当我是软柿子。”
陈心念笑:“我明白。”
她当然明白,刘盛凌年纪小,又是容易被欺负的外乡华裔,当然要表现的强势强大,才能震得住那些外国佬。
她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正要告知他自己要去别墅了,便被抵上。她条件反射地要逃,刘盛凌干脆摁住她,难耐地厮磨着疏解,低声地说:“今天就休息罢,别去公司了。如今你可以自己自由的安排时间,没人盯着你。”
自由安排时间?和你在家里被你自由的这样那样吗?陈心念暗暗腹诽着,好声好气地解释:“别墅的院子里积雪了,要安排做清理,我得去看看。”
刘盛凌要说什么,便听到电脑里传来一声“boss”,陈心念趁他分神,从他怀中逃脱,往门外快速走去,丝毫没有留恋。
刘盛凌视线追着陈心念,她两条细直的腿走路颇为别扭,腿间始终留着宽缝,明显是被过度开凿所累。刘盛凌喉结动了下,稳了稳心神,继续会议。
开完会,刘盛凌起身走到书房换衣,这才反应过来,陈心念是惊诧于他这上身衬衫、下身花裤衩的着装。
他笑着发去消息解释:反正看不到,就随便穿穿了。
没一会儿,陈心念回复:倒是很适合你,外冷内.骚。
回复完,陈心念再次望向窗外。
两年多前的那个春节,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雪,而爸爸在带她铲雪。若是爸爸在,指不定她不会为此事烦心了。
——“刘太太,您看收拾成这样可以吗?”
陈心念愣住,呆呆地看着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又喊:“刘太太。”
陈心念回过神来,说自己下去看看。她下楼,院子里四顾一圈,同意就此收工,又忍不住补充道:“喊我陈小姐就行。”
物业经理殷切地说好,又道:“陈小姐,您一家人也在我们这里住了快二十年了,我们可真舍不得您们啊。”
陈心念望着再无雪渍的院落,回答道:“人总要往前走。”
物业经理称是,同她寒暄几句,告了别。
陈心念进屋,仔仔细细的查看。因为要向别墅卖家展示居住效果,她年前找人整理和打扫过室内,无论是卧室还是公区都看上去井井有条。可她一打开各类柜门就会发现,室内的物品多到并不是她以为的花两天整理即可,恐怕时间要多上一倍不止。
尤其是原本已充作杂物间的刘盛凌卧室的柜内塞满了各类杂物,柜门一开物品便掉出来。
陈心念当机立断,联系了清洁公司今天就开工。
清洁公司是和刘盛凌一起到来的,陈心念见到刘盛凌过来,同他商量好,他的物品自己决定去留,其他人的物品陈心念来决定去留。
刘盛凌倒是干脆,很多东西一眨眼就扔进了废弃纸箱。陈心念却这也不舍,那也要留,还将刘盛凌的旧衣都拿出来两套,要留着做纪念。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刘盛凌做主让清洁公司工作人员离开,到门口拿了外卖放在茶几上。他朝靠坐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的陈心念道:“只要肯出钱,多派几个人手,肯定能按时干完。吃完饭就回家吧,明天再来战斗。”
陈心念苦着脸说:“怎么东西越整理越多了?”
餐厅的收纳箱简直堆积成山,湮没了餐桌。
刘盛凌走到陈心念背后,殷勤地为她垂肩揉背:“东西原本都藏在柜子里,这下都拿出来,当然看着多了。我们能卖好价的卖,能扔的扔。”
陈心念问:“哪些可以留呢?”
刘盛凌的双手往下游移,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刻意将嗓子出低音炮:“整个家里,你留下就够了。”
陈心念摁住刘盛凌不老实的手:“说正经的。”
刘盛凌说:“我就是在说正经的。”
陈心念转头看刘盛凌,刘盛凌一脸认真:“重要的是人,人快乐就行。别太看重这些东西了,如果它们给你增加了烦恼,就直接扔掉,眼不见为净。”
陈心念说有理,垂头丧气地问:“你说我是不是有选择困难症啊?”
刘盛凌亲亲她的脸:“我的好姐姐、好媳妇儿,你可没有选择困难症,你坚定的选择了我。都怪东西太多了,弄的你眼花缭乱。”
陈心念笑了,推开刘盛凌的脸:“吃饭了。”
两人吃过晚餐,一起上楼关灯,路过楼梯间那幅刘越岭、陈青萝以及他们一共四口之家的合影,陈心念快速走过。
无论是陈青萝的真人,还是照片。
如今陈心念都不想再见。
所以这张合影,她也不打算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