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念干脆挂掉电话,勉强收了难看的脸色,进了餐厅。
宁棠正在安排刘越峰的午餐方式,让忠叔送刘越峰去小厨房单独用餐。陈心念见刘越峰盯着满桌的菜,此时此刻面上没有不耐烦,只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几句,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便道:“要不然大伯一起用餐吧。”
忠叔附和,宁棠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刘越峰这天胃口好,吃饭吃的急,唇齿不太协调容易漏食,忠叔和陈心念轮流擦拭了两次。宁棠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
刘越峰却发作起来,推掉了宁棠的碗。横眉怒目着喊她滚。尽管差点从轮椅上翻下来,威仪仍存。
宁棠被唬的往门边蹿,见刘越峰被钉在轮椅上,没法教训她,上前一步开口要骂,陈心念挡在她面前,笑着道一句:“大伯真的是病糊涂了,面前这位可是生了刘家长孙的功臣,可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宁棠察觉出陈心念的阴阳怪气,哽了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她冷哼一声,称要去娘家接儿子,转身就走。
陈心念松了口气,转身揉了揉方才的混乱中被刘越峰踢到的小腿,朝刘越峰眨眨眼:“看来您这腿可大好了,这么有劲儿。”
刘越峰垂下脸,萎靡下来,拒绝再吃饭。陈心念让佣人推刘越峰去后院晒晒太阳,同忠叔说些旁的快乐事。
饭间刘盛凌打来了两次电话,陈心念没接。饭毕,陈心念围着海棠树转了几圈,撑着树干给刘盛凌回过去电话。
刘盛凌一番道歉,陈心念不接受。
刘盛凌劝道:“好媳妇儿,你信我吧。我们不会被大哥偷家的。我又不是个傻子。”
陈心念说:“从前的你不傻,现在的你就是个大傻子。”
刘盛凌道:“你不信我,你总该信珍妮的吧?她可不傻,能拱手让了权。”
陈心念没吭声,刘盛凌换了话题,告诉她昨日消防来检查,发现会所一点小问题,所以自己今天临时要去会所巡视。
陈心念心脏一紧,问刘盛凌是否出了大问题。刘盛凌说问题已经得到解决,长吁短叹:“烦得很,可毕竟我是挂名老板,每个月还是得去抽空做做样子。”
陈心念警觉地问:“这会所已转入你名下了吗?”
刘盛凌道:“程序没走完,还在大哥名下。”
陈心念立时说:“这会所不要了算了,别讨不到好还惹一身腥。”
正说着,刘盛凌那边传来敲门声,刘盛凌说了声请进。有人在同刘盛凌说,员工都召集齐了,请他过去。
刘盛凌对那边的人说了声好,又朝陈心念放软了语气,告诉她自己今天下午开完会,晚上便要来刘宅看护刘越峰,会晚些时候再回公寓,请她早点休息,不必等他回来。
陈心念脱口而出:“你别以为我会乖乖在这儿帮你照顾老人。我也忙得很,我姐们要开派对,我得去参加。我自个儿都很晚回来,才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
刘盛凌快速说了句玩的开心,挂掉电话。
陈心念跺了跺脚,拍着树干,大骂刘盛凌是个糊涂蛋,自己非要去和他闹个你死我活不可。她剑一般往室内冲,恰逢佣人来到后院打扫卫生,快速地看她一眼,然后侧过身去。室内修剪花草的王姨瞧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都对她的“泼辣”不太赞同。
陈心念若无其事地掸去肩上的海棠花瓣,放慢脚步。
待刘越峰午休,陈心念这才离开。
王姨送她到门口,语重心长地说:“没有男人会喜欢太强势的女人,更何况是有本事的男人。时间一长,对感情没好处,就容易把男人往外推。”
陈心念不情不愿地谢谢王姨提醒,上了车后自言自语:“可我是有本事的女人,有本事的人有脾气很正常。再说了……”
床上她是半点脾气都无,很听他的。
直到和好友们挤在会所内的豪华包间内玩乐,陈心念都在回想王姨的那番话,反思自己在工作和生活的很多事情上是否过于强势。
林万紫推了一个酷似陈心念喜爱男星的男模到陈心念面前,打断她的思绪。陈心念装模作样的隔着衬衣摸了把腹肌,交口称赞,心里想的却是还没自家男人的手感好。
陈心念去洗手间洗手。
林万紫敲门进来:“自从订婚,姐们你可是洁身自好得很啊。”
陈心念将洗手液搓起泡泡:“订了婚,就要负责。”
林万紫歪头看她:“只是责任吗?”
陈心念笑了笑:“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当然不是。”
林万紫下结论:“榴莲,你很爱他。”
陈心念敷衍过去:“两个人过日子忙得很,哪有功夫爱不爱的。”
林万紫摇摇无名指,予以否认:“说句爱就是顺嘴的事儿,当然要常提。”
又朝她眨眨眼:“我家老许闷骚,嘴上不喜欢,心里可爱听了。”
陈心念却又开始想,刘盛凌从前总说爱她,如今的确是对她说得少了。而她……似乎从来没对刘盛凌正式说过爱这个字。
这么想着,又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林万紫问她是否和刘盛凌吵架了,陈心念矢口否认:“家里事情多,我们都有点疲劳。”
林万紫为陈心念捏肩,推着她往外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今天开心点嘛,借着咱们好朋友的东风,暂时抛弃烦恼。无双算是有心了,做了好事自己早早地功成身退。”
祁无双给未来大嫂准备了一场热闹的婚前惊喜派对,派对在会所最豪华的包房举行,美酒美食有,美男靓女更有,甚至还有乐队现场伴奏,大家嗨的不亦乐乎。
陈心念正和林万紫在舞台中央勾肩搭背,对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会所经理亲自带着服务员,送来漂亮的香槟塔,说是老板让送的。大家雀跃欢呼,都转头看向陈心念,感谢她“老公”刘盛凌的大方馈赠。
陈心念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推门而出,喊住快步往外走的会所经理,询问刘盛凌是否还在这里。
她来会所时,祁无双已经离开了。她给刘盛凌发去消息,告知她自己已离开刘宅去了派对,刘盛凌说自己的会快开完了,稍后便回去了,请她尽管放心玩。
她也有需要放松的时候,今天是来嗨的,见了面也只会因为生意上的事和刘盛凌吵,便没去和刘盛凌打照面,更没有暴露刘盛凌未婚妻的身份。
会所经理回答陈心念,称自己不清楚,只接到总经理助理的电话,通知他要往这儿送香槟塔,又堆着笑脸说:“太太,我只是个大头兵,哪儿能清楚老板的动向。”
可是方才会所经理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她打招呼时,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像是在瞒着些什么。陈心念明知故问:“祁小姐的账结了吗?”
会所经理连忙道:“祁小姐在这儿有充值,早上就过来布置一番,让人把费用记在她账上了。这是祁小姐大嫂的主场,她可不会喧宾夺主。”
陈心念笑了笑,越过会所经理,往前大步走去。
她问祁无双是否结账,而他却强调祁无双已经离开。
会所经理疾步跟上陈心念,问她要去哪儿,声音透出明显的紧张。陈心念不吭声,直接越过电梯厅,钻进楼梯间,快步往楼上去。
会所经理企图拦住陈心念,陈心念低喝着滚,冷冷地瞥他一眼。
眼神又狠又冷,会所经理止步。
陈心念上了半层楼梯,会所经理在陈心念身后扬声道:“太太,顶楼是老板的办公重地,有很多重要的文件,您是去不得的。”
陈心念闻言,更是加快脚步。她一口气爬到顶楼,出了楼梯间,兀自往总经理办公室去。
——咚咚咚、咚咚咚
也不知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还是她忙乱无章的心跳。
陈心念一口气不停歇,直接冲到总经理办公室大门前。只见大门紧闭,磨砂玻璃窗内没有光,更听不到什么可疑的声音。
陈心念蹴足。
看起来、听起来,刘盛凌不在那儿。
难道自己想多了?
——咚咚咚
陈心念转过脸,会所经理带着两个保镖从电梯厅冲出来。
见她定在那儿不动,也顿时定住。
陈心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朝办公室门口去,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已被锁上,她转头看向会所经理。
会所经理讪笑:“只有总经理才有钥……”
话还没说完,陈心念一脚踹向门。
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丝毫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陈心念在门边用自己都陌生的,像是从地狱里发出的可怖声音说:“刘盛凌!祁无双!你们要是现在给我滚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谈!”
会所经理搓着手说:“真不在里面。”
门内却传来声响。
陈心念红着眼看了眼会所经理,会所经理后退一步。她抄起一把铁质椅子,直接砸向玻璃窗。玻璃窗顿时显现出明显的裂痕。
身后传来林万紫呼唤她的声音。
陈心念没去看林万紫,直接操起椅子,又往玻璃窗砸了第二次。
玻璃窗裂开一个小口子,门突然开了,是祁无双开的。
陈心念走进去,祁无双扬起脸,一副轻狂的得逞姿态:“你现在认得我了吗?”
她煞白的脸和抖动着的双唇和双腿,声音的颤不成调出卖了她的软弱。
陈心念忍住恶心拨开祁无双,直接走向刘盛凌。
刘盛凌一身酒气地靠在老板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不大清醒。
上衣凌乱地掀起,皮带扣解了一半。
高峰顶着衣料,更胜昨夜。
如果真醉成一滩烂泥,是不会有欲.望的。
刘盛凌是在装醉,他没去开门,他正和祁无双……
这个认知让陈心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两步。
刘盛凌这才彻底睁开眼,慌乱地试图拉她的手:“媳妇儿……”
陈心念避如蛇蝎似的躲开,刘盛凌摔下老板椅,抱住她的腿。陈心念正要骂,林万紫突然扑进办公室,连骂带吼的和祁无双撕打在一起。
陈心念踹了刘盛凌一脚,挣脱出来,然后转身将骑在祁无双身上左右开弓的林万紫拉起来:“我们走。”
祁无双从地上爬起来要反击林万紫,陈心念看准她的膝盖,高跟鞋跟狠狠钉上去。祁无双瞬时捂住膝盖跪倒在地上,她抬头似乎想要大喊。看了她一眼,慌忙往角落钻,双手抱住头。
陈心念拉着林万紫进了电梯,摁了电梯键到一楼。
林万紫紧紧抱住了她,她望着林万紫的泪眼和翕动的嘴唇,大脑一片白茫——她知道林万紫在为她难过,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她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整个人一阵麻过一阵,几乎要令她就此死去。
电梯门开了,陈心念走出去。
斜对面的楼梯间,刘盛凌朝她大步走来,面无表情地瞧着她,满身皆是迫人强压的凌厉,眼睛却湿的像碎裂的星河。
林万紫见状,要拉陈心念走。
陈心念想迈开腿,却无法动弹。
脑子里那些美好的过往如走马观花般不停掠过,竟没有一毫一秒停止。
他对她这么多年的用心呵护不是假的,这么多日日夜夜的温暖更是真实存在,这些呵护和温暖,她在不到一天之前,都还感受过。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需要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他是被刘盛煜教坏,也许他是被祁无双蛊惑,也许他是真的醉到神智不清。
总之,他们这么多年……
不、不。
她什么都不想听。
她什么都不要了。
包括他。
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
他那处竟然还……
陈心念嘶吼了一声滚,旋即察觉出不对劲。
她立时抱住他,警觉地查看四周。
刘盛凌下巴砸在她肩膀上,闭上眼,深深地喘出一口气。下一秒,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她差点被他带倒,勉强支撑着身体,抱着他跪坐在地上。
会所经理带着两个高大的保镖朝他们走过来,声称楼上有医务室,可以帮刘盛凌检查。他们的声音带着慌乱,脸上却有种阴沉的狠戾。
顾不得许多,陈心念朝向他们奔来的万千娇焦急道:“帮我送他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