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翌日中午,医生亲自过来,笑着告诉陈心念,刘盛凌可以出院了。还感慨刘盛凌到底是年轻身体好,不过一天一夜的治疗和调整,各类身体检测指标便归于正常范围。
刘盛凌笑着称是,陈心念没吭声,拿着刘盛凌的那堆检查单子,在阳光下左看右看,问东问西好一会儿,才放医生出门。
一关上病房门,刘盛凌便从床上跳下来,开始脱身上那套让他不自在的病号服,朝陈心念嬉笑道:“我就说吧,我好得很。”
话刚落音,敲门声便再一次响了。
陈心念放下检查单,去开门。
来的人是忠叔,他告诉她,刘盛煜派他来接他们回公寓
不过是小事,陈心念正打算应承,刘盛凌过来拒绝:“忠叔,就不麻烦您了。大伯就够您累的了,我们自个儿开车回去。”
忠叔解释刘盛煜昨夜就留宿在了刘宅照拂刘越峰,请他不必挂怀,又和蔼道:“既派我来了,我必定要完成任务。念念照顾你也累了,让她休息休息。”
刘盛凌道声好,折回去整理衣裤。
趁忠叔在会客厅候着他们,陈心念将刘盛凌拉到窗边,悄声问刘盛凌:“忠叔又替大哥做了什么事针对你吗?”
刘盛凌和忠叔说话时,表情紧绷得很。
刘盛凌哭笑不得:“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能做什么事?我那是步子迈得太大,一时闪了腰难受,连这都被你看出来。”
陈心念忙上手查看,“怎么不早说。”
刘盛凌干脆将衣服掀起,拉了她的手引着她触抚,一会儿说这儿还疼,一会儿说那儿不是滋味。没一会儿,越往越下。
陈心念瞧了眼刘盛凌那副享受嘴脸,终于意识到不对。她立时抽了手,抬脚要踹又及时缩回,横他一眼:“大早上的就出去溜达,你不困啊?回家后老老实实睡觉。”
陈心念以为自己闹钟订的早,没曾想刘盛凌比她起的更早。一大早的不知遛哪儿去了,连手机都打不通。刘盛凌带着豆花和糖酥饼回来时,她已经到了医院监控室门口。
刘盛凌环了陈心念的腰,朝她眨眼:“哪儿睡得着,我们今天有大事要办。”
陈心念再一次警觉:“什么大事?”
刘盛凌从裤兜里掏出他们两人的身份证,向陈心念展示:“一辈子的大事。”
附在她耳边又加一句:“咱们的宝宝指不定已经生根发芽了,当然得名正言顺。”
陈心念脸上登时热了:“这才三两天,你怎么就确定?”
虽如是说着,心中却早有生根发芽的预感,前晚那个梦奇幻极了,她查了好多次周公解梦,都说她会收获美好。
刘盛凌捏了陈心念的腰,“我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我都灌满……”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敲响了,陈心念赶紧燥地捂了刘盛凌的嘴。
与此同时,外面的会客厅传来忠叔的高声斥责:“你们祁家如今倒是胆儿肥了。”
祁家这两个字一入耳,陈心念瞬时拧了眉。
紧闭的门外,祁父该是在和忠叔起争执,依稀听得见“她还小”、“她胆子没那么大”、“会所本来就不干净”、“我们要找念念说清楚”等说辞。
昨晚好不容易平复的爆炸情绪又起来,陈心念握了拳便往外奔,刘盛凌唯恐她又冲过去打人,拉了她的手:“消消气,恶人自有恶人磨。”
陈心念气势汹汹:“那我今天就要再当一次恶人。”
话音落,门被打开,祁父一只脚踏入,被忠叔拦住了腰,涨红了脖子朝她吼:“念念,无双是你看着长大的!她虽然年纪小,本性不坏!她是被刘家养的那些地痞蛊惑……”
陈心念正跳起来要骂,祁宇轩突如其来的一声“爸,你闭嘴”将祁父的话截断,挤开祁父和忠叔,目光锁在她身上,脸上的焦急并不比祁父要少。
陈心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刘盛凌影子一般闪到她面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
祁宇轩开了口:“念念,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盛凌的事。”
刘盛凌脱口而出:“有什么你直接找我谈。”
忠叔道:“没什么可谈的,事情已有定论。”
祁父嚷嚷:“谁说有定论了,现在还有疑云!”
话一出口,争吵又开始不休,肢体冲突也升了级。祁宇轩试图越过刘盛凌,和陈心念面对面。忠叔眼疾手快拉住祁宇轩,刘盛凌极力将祁宇轩挡在面前,却都没防备祁父趁乱挣脱,冲到陈心念面前。
刘盛凌忙去拽祁父,被祁父直接推了一把。
陈心念瞬时炸了毛,将刘盛凌拉到身后,跳起来指着祁父和祁宇轩骂:“你们祁家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我让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室内瞬时安静。
祁父板了脸嘴巴微微地抖,想要发作却又不敢,只低声道:“念念,我们没有伤害盛凌的心。”
陈心念冷笑:“昨天盛凌被你女儿折腾,今天你们又在这里吵吵闹闹。就算换做是盛凌他大哥,都不会觉得你们是无心的。”
忠叔附和一声,说这里不欢迎祁家人,请他们离开。
祁父却不肯走,侧过身去,胳膊撞了下愣然看她的祁宇轩。祁宇轩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很快调整好表情,朝陈心念和善地说:“我妹妹确实做得不对,我和我爸作为她的家人是专程来道歉的。只是有些事情还是想说开,免得两家彼此心里有隔阂。”
刘盛凌在陈心念耳后说:“你要谈,直接找我大哥谈。”
陈心念回头看刘盛凌一眼,刘盛凌闭了嘴。
陈心念请祁家父子去会客厅谈,祁宇轩却说:“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陈心念双手抱胸,冷睨一眼茶几上的冬虫夏草,冷然道:“有什么话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不得的?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你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祁宇轩长叹道:“我是有未婚妻,可这个未婚妻如今快没了。”
祁父高声道:“没了就没了,没个一家人的样子。”
陈心念察觉祁家父子话中有话,凉凉地说:“就讲这些废话?”
祁宇轩执着地请陈心念单独到外面走廊聊,恳切道:“就算不看我的面儿,也请看在李芒的份上,给我五分钟的时间。昨天那件事发生后,家里找不着无双都急的焦头烂额。她亲眼瞧见无双被抓走,愣是没吭声。她还一直和我吵,说都是我们管教不力,破坏了她好朋友的婚姻,给无双教训是对的。她是在意你的。”
陈心念沉默两秒,拉开门走出去。
忠叔见状要跟上来,陈心念恳切地让他帮忙照拂刘盛凌,说怕祁父扰了刘盛凌清静,忠叔只得退回去。
刘盛凌被下药这件事是在刘家会所发生的,昨天刘心舒带来消息说已定案,违禁品是祁无双带的,会所那些人只是收了好处费这才和祁无双里应外合,并不知道违禁品的事情。
此事陈心念本觉得疑窦重重,只是刘盛煜收场极快,她难以再深究。如今祁宇轩拿她的好友打感情牌,似乎要同她说些别的线索,她顺势答应他的请求。
果然不出所料,祁宇轩说违禁品并不是祁无双拿的,她只是受了蛊惑,才从会所员工那里拿了药。
昨天祁无双人单力薄,一时被唬住,这才承认违禁品是自己带的。今天醒过神来,同家人们吐露自己被冤枉了。
陈心念走廊里来回走,踩过光明和阴影,问祁宇轩:“祁无双将药下到盛凌的酒里是不是事实?”
祁宇轩避而不谈,再次强调,违禁品是会所员工拿来的。
陈心念直白地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祁宇轩道:“希望你们出个谅解书。”
陈心念气极反笑:“痴人说梦。”
祁宇轩双手抄兜,头低了又抬起来,温声地说:“我知道餐娱业不好做,客人的要求稀奇古怪,为了招徕客人,有时候难免灰色交易。盛凌的大哥怕影响生意,可能要找个替罪的。如今盛凌的大伯糊涂了,家里几个兄弟因为家产闹不和,盛凌的大嫂借了我妹妹的手帮她丈夫……”
陈心念看他一眼,眸光又锐又寒。
祁宇轩尴尬地搓搓手,转而道:“我妹妹确实有大过错,但是怂恿她还嫁祸她的人过错更大。如今已经定了案,再去翻案是不能了。只能来求求你。”
陈心念不动声色地问:“你同盛凌的大哥求过情没有?”
“他贵人事忙,自然是不能直接说上话。”说到这里,祁宇轩上前两步,颇为激动地说:“我们愿意让渡一些利益给你和盛凌,来换来两家的和平。盛凌的大哥有通过人传话,说盛凌的事情你做主。”
大家似乎觉得只要说服她,刘盛凌便能照做,他的个人意志无关紧要。陈心念再次笃定地说:“盛凌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祁宇轩要再说下什么,陈心念抬手到额前以示拒绝。然后后退一步,站在阳光下:“我破门而入的时候,你猜祁无双对我说了什么?”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现在认得我了吗?”
“什么意思?”
陈心念将当年法国的宴会,她未能认出乘乱进场挑衅她的祁无双的事情同祁宇轩全盘托出,咬牙切齿道:“我淡忘她给我的那些伤害,她却生怕我感受不到伤害,借着盛凌伤害我,并危及到了盛凌的性命。”
祁宇轩呐呐说:“这件事,我们不知道,也许她只是一时……”
陈心念不耐烦地打断:“说不知道、也许、只是、一时就能够解释和抵消所发生的一切吗?祁宇轩,被伤害到的一直不是祁无双,所以你才能大言不惭的替别人原谅她。祁无双有伤害盛凌的企图是真,伤害到了盛凌是真。作为他的家人,我不答应,我不谅解。如果你再请求下去,我就要劝劝我的好朋友李芒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和你的关系。”
“念念,不用你劝。祁宇轩,如果你执意要给你妹妹找借口,我想我们不必走下去。”好友李芒的声音让陈心念转过头。
好友李芒走到陈心念身边,和她并肩。
祁宇轩皱了眉:“你闹够了没?”
陈心念瞬时拧了眉要怼,李芒让她离开,她转身便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李芒道:“你的妹妹利用即将成为未来大嫂的我,伤害我的朋友,到底是谁在闹?!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她不在意我,她在意你吗?!”
陈心念在走廊的长柱停下,转头瞧着祁宇轩。
祁宇轩仍在替他妹妹解释,仍在同李芒争辩是非对错。
她和刘盛凌这些年都变了许多,而祁宇轩似乎一点没变,总端着一副风光霁月的面貌,说什么都圆融的很,瞧上去似乎是以善意看人,却不知烂好人比真坏人要更伤人。
若是当初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刘家的纷争是不必卷入了。可婆家仍会有一团乱账等着她,陈青萝恐早借了他的名头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幸好……当初刘盛凌“抢”走了她。
……
陈心念回到病房后不久,祁父接了祁宇轩的电话,被告知李芒直接通知婚礼策划取消了婚礼,瞬时无心恋战,匆匆离开。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随着忠叔一起离开。
车行途中,陈心念主动和忠叔吐槽:“这祁家人真的是什么招都敢用,一会儿试图挑拨盛凌和大哥兄弟两人的关系,一会儿拿我朋友是他未婚妻来拉拢我。您瞧怎么着,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他媳妇儿都要跑了。”
忠叔附和两句,又道:“这小毛头是没瞧清楚你们是一家,家里的帐当然家里算,家里人再不好,也不会拆自家人的台。”
如是说着,瞧向刘盛凌。陈心念顺着忠叔也往刘盛凌那边瞧去,发现他偏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陈心念往车后看去,发现他们路过了民政局,想必是在纠结领结婚证的事情。
刘盛凌果然郁闷地开了口:“民政局早上八点半上班,下午两点半才上班。”
原来他早起是来民政局探路了。陈心念笑了:“恰好趁着这个机会收拾得好点儿,再去领证。”
忠叔听到这番话,问了两句忙说恭喜。
车正要拐过一个弯,刘宅那边王姨给陈心念打来了电话,原来刘越峰一早就开始找刘盛凌,刘盛煜解释刘盛凌有事情不能过来,以后他来照顾。刘越峰就和刘盛煜闹脾气,差点把刘盛煜踹下楼,这会儿刘盛煜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生闷气。
正说着,电话那边传来刘越峰怒骂刘盛煜小兔崽子的声音和拐杖的砸门声,隔着手机几乎都能刺破陈心念的耳膜。
陈心念下意识将手机拿开,刘盛凌接了电话喊了声王姨。王姨一听到刘盛凌的声音,仿佛得了救星,疾声恳求刘盛凌赶紧回刘宅。
刘盛凌还没发话,刘盛煜的声音突然冲进手机,灌进车内所有人的耳朵里。伴随着和刘越峰如出一辙的怒音,刘盛煜吼道:“老子能照顾好老子的老子,你个小兔崽子滚一边去!”
电话被挂断,刘盛凌气鼓鼓道:“总一口一个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老子。”
忠叔尴尬地笑两声:“盛凌啊,你别介意。你大哥他就是这么个嘴硬心软的个性。他心里是疼你的,昨晚你出了事,他自己呕了好半天气,还去帮你教训过那些人了。”
刘盛凌绷着脸不说话,没搭腔,忠叔却放缓了车速。前方就是拐弯到家的路口,显然忠叔也在做刘盛凌能去刘宅解决刘越峰和刘盛煜父子矛盾的缓冲剂的打算。
陈心念很想劝刘盛凌,如今刘盛煜正在气头上,别去碰钉子了。可刘越峰是刘盛凌的亲生父亲,还待他不薄,只要刘盛凌认为自己能行,她没有理由去阻止。
车行至路口等红灯,刘盛凌开了口:“忠叔,先回刘宅吧,我去看看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