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生下来时眼睛睁不开，家里人以为他会是个瞎子，在保温箱待了个把月，才慢慢开条缝。

后来眼睛越长越亮堂，视力更是好到离谱，加上优越的脸和家庭背景，从小到大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特别多。

谁打量他，议论他，或是对他藏什么别的心思，他都非常敏感。

所以尽管卓颜眼神收得再快，也被他瞬间捕捉到了。

卓颜貌似是心虚，挪到了一旁，非常不自然地说：“怕你怕疼……“

呵。

程澈一直看他，手被医生包好吊在胸前，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卓颜，想看看这家伙要憋到什么时候才会再看过来。

卓颜被他压迫性的视线弄得浑身不自在，一直走在前边不敢回头看。

现在口袋空空，肚子也空空，只想赶紧回家弄口吃的。

同桌他救了，胳膊他也管了，班主任交代的“照顾新同学”任务，到这儿怎么也算超额完成吧。

再这么照顾下去，真怕照顾出感情来，要是知道他同桌长这么好看，当时就应该跟老班直接出柜算了。

走出医馆，卓颜用余光扫了眼程澈，操啊，怎么还往这边看。

“你家住哪儿？”卓颜望着长街问。

“你还想知道我住哪儿？”程澈反问他。

“怕你受伤不好回去。”卓颜实话实说，“而且现在太晚了，要是半路又被人打劫怎么办。”

说得倒是很实诚，但过于避开他的目光，总显得在掩饰什么。

程澈犹豫了一会儿说：“离这儿不远。”

“哦，”卓颜点着头走下台阶，“那我先走了。”

“什么意思？”程澈下意识喊住他。

卓颜懵懵地回头。

程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但又对这家伙把他手给搞脱臼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感到有些恼火。

他看着卓颜一脸无辜相，莫名地郁闷。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站在医馆门前半天，然后卓颜没头没脑地问他：“你不敢自己回家啊？”

程澈气得脏话都到嘴边了，又被骨子里那点优良教养给噎回去，白了这二货一眼，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我送送你，”卓颜两三步追上，“反正我不着急回家。”

“随你的便。”程澈冷声说。

“手还疼不疼？”卓颜伸出手，“要不要帮你拿书包？”

程澈别过脸很轻地哼了声。

卓颜当他大少爷不好意思，也就不再问手和书包的事，可聊别的大少爷也照样不理人，他只好默默一路把人送到一个顶尖小区。

“到这儿总行了吧。”卓颜停下脚步，朝站岗的保安看了眼，“哥走了啊。”

“凭什么？”程澈忽然出声。

“不是，”卓颜一愣，“你还真想我送你到家门口啊？”

“凭什么你是哥。”程澈说。

卓颜总算看明白了，他这同桌净有一身好皮囊，里头装的全是少爷脾气。

不。

应该用大小姐更准确些。

“成成成，你是哥。”卓颜朝他挥挥手，“程哥拜拜咯。”

程澈看着他慢悠悠走远的背影，刚抬脚要进小区，突然一顿。

不对啊。

这家伙不着急回家，该不会也住这附近吧？

“喂，”他扭头朝那个背影喊，“你家住哪儿？”

“怎么？”卓颜回头笑了，“想来我家玩儿？”

“你这人什么脑子，”程澈毫不客气地说，“问什么答什么，别打岔。”

“跟你反方向。”卓颜说完转头继续走。

“那你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程澈追问。

“谁跟着你了？”卓颜这次没回头，还加快了两步，“我就是路过。”

从天而降地路过？

骗鬼呢？

而且溜这么快，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程澈看见他背在后边的书包脏兮兮的，想了想还是喊住了他。

“又怎么了？”卓颜极不耐烦地回头。

“你过来。”程澈走到小区门前的花坛，放下书包，看人还愣在原地，沉声重复，“叫你过来，又不是要吃了你。”

“我不要，”卓颜双手插校服兜里，耸着个肩膀，“有事说事。”

程澈懒得再说，单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朝卓颜扬了扬。

卓颜眼睛发亮，没等程澈开口一下扑了回来。

简直像只饿了三天三夜的小老鼠。

程澈差点笑出声，嘴角刚扯起弧度，猛地压了回去。

笑什么笑？

不就是有个看得过眼的男同学喜欢自己，至于这么开心嘛。

“哎？你什么意思啊？”卓颜看他动作顿住了。

“提醒你别全抄，”程澈慢慢把练习册抽出来，“我不想被老师找麻烦。”

“放心放心，”卓颜眼睛一瞬不瞬地，“这事儿我有经验。”接过练习册又说，“谢了兄弟，以后语文作业想抄随时找我。”

“用不着。”程澈拎起书包往小区走。

刷脸进大门后，他忍不住回头看，卓颜人早没影了。

等坐电梯回到自家楼层，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后知后觉的失落慢慢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