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站在家门口,实在不想进去。
当初爸妈离婚,他像个什么稀罕物似的被两边大人争来抢去,后来他爸赢了,把他扔在一个大屋子里再配两个不说话的佣人就不管了,他妈也差不多,在天上飞的时间比地上还多,见一面都难。
有时他觉得自己像北京的房子,人人都觉得好,人人都想要,可里头是空的,根本没人住。
果然,今晚家里没人回来,程澈严重怀疑他爸根本没和他妈打过招呼。
屋里什么都没有,别说吃的,连换洗衣服和床被都没给他备。
胳膊吊着,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安静地写完作业,倒在沙发上给他爸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回去,直到第二天他妈来电话,他爸都没再联系过他。
“你爸进去了。”
程澈一大早被他妈这句话砸醒。
“现在这房子不安全,”对方语气很着急,“毕竟还挂在你爸名下,等会儿有人来接你去别的地方,是妈妈一个……”
“你不回来么?”程澈打断她问。
“暂时还回不去。”妈妈说。
“所以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程澈声音提了起来,“那你们当初生我出来做什么?”
“小澈,事出突然,”那边试着解释,“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好在哪?”程澈冲着电话发脾气,“家里什么都没有,我昨天没饭吃没觉睡,有人问过一句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才低声问:“程景洋没给你留钱?”
程澈直接挂了电话,因为接下来无论说什么,对方能做的就是打钱,打很多的钱。
除此之外,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没多久,程澈卡上收到五万块转账,紧接着是他妈妈简短的讯息,叫他别乱走,很快会有人来接他。
程澈扫了眼屏幕,抓起书包出了门。
反正现在没人管他了,他爱干嘛干嘛,他爹进去坐牢了,娘亲又总在天上飞,听起来还挺酷的。
他啪啪地按电梯,看着楼层数字慢吞吞往上跳,气得捶了一下面板,嘀咕他们家住这么高做什么,图跳下去慢些么。
等门终于打开,他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程澈匆匆说了声“对不起”,进了电梯猛猛按关门,在即将关上那一刻,门被刚才那人一把扒开。
“你是……程澈吧?”那人问他。
“不是。”程澈眼皮都没抬,继续按关门。
“你肯定是,”那人笑着进来,“眼睛长得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程澈抬头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黑青,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过来接你的,”男人注意到他吊着胳膊,“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打折了。”程澈挨着电梯冷冰冰的墙壁,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脸。
男人沉默不语,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按下负一层。
程澈固执地按了一楼。
“你要去哪儿?”男人轻声问,“去找朋友吗?”
“我不交朋友。”程澈说。
“没关系,”男人浅浅地笑了笑,“我给你找个朋友。”
“不需要。”程澈冷着脸,“我也不会跟你走,再跟着我我报警。”
男人不再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一开口就温柔地喊他妈妈名字,简单说了两句便把手机递过去。
程澈迟疑片刻,接过来贴在耳边,妈妈的声音带着颤,像刚哭过,他静静听着,最后妥协道:“知道了。”
他跟着男人去了停车场,车驶出小区后,程澈望着窗外问:“去哪儿?朝阳?海淀?”
男人依旧带着笑:“咱先去医院。”
路上两人没什么话,但程澈感觉这人不像看上去那么不靠谱。
男人让他叫自己“辉叔”,到了医院帮忙挂号,缴费,领他去骨科,知道是脱臼仍不放心,坚持要再拍个片子看看。
程澈很久没被人这样仔细照顾过,心里的防备不知不觉卸下,跟着去放射科。
出来时,辉叔就在门口等着,伸手帮他把松了的绷带重新固定好,动作很小心,让程澈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不疼。”程澈低头盯着吊在胸前的手。
“不疼也得多注意,”辉叔声音温和,“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你在我家好好休息,别再打架了。”
程澈点点头。
“饿了吗?”辉叔看了眼时间,“报告得等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不用,谢谢。”程澈礼貌地回了句。
辉叔看了看他:“那去我办公室坐坐吧,上午我不出诊。”
“你是医生?”程澈看着他。
“你妈妈没说?”辉叔有些意外,“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是这儿的眼科医生。”
“没有。”程澈眼神黯淡下来。
“别怪她,”辉叔安慰道,“早上她打电话一直在哭,说明她很关心你,只是不会表达。”
“她会跟你表达却不会跟自己儿子表达。”程澈淡淡回了句。
辉叔没再接话,领他走到一间堆满仪器的房间,沙发上散着资料,辉叔把一摞抱到茶几上,才腾出个坐的地方。
刚给程澈倒了杯水,门就被敲响了。
“爸,开门。”
声音听着很熟。
程澈握诧异地看向门口。
“给你找的朋友到了。”辉叔走过去开门,笑着侧过身,“这我儿子卓颜,应该比你大半岁。”
卓颜走进来,手里攥着个麦当劳特有的牛皮纸袋,看见程澈瞬间撤了半步。
程澈没比他好多少,手里的纸杯“咔”地一响,被捏瘪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