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许致远的猝然离世,转股会延期到葬礼后一天,改由许盛参与决议。
这天许盛起了个大早。在所有人还没到会议室时,早早地坐在了首位。
许盛脚尖点地,摇着老板椅缓缓转向背后。
他的背后是一面大大的落地窗,碧空如洗,积云团在天际,宛如繁华都市的白色背景板。
这个位置一直是许致远坐的,他曾跟许盛说过,坐在这个位置俯瞰这座城市,有一种将世界尽收掌心的掌控感,使他满足而恣意。
如今这份掌控感也即将随着许致远的离世而消散,不知道他在天之灵,会不会埋怨自己的儿子。
陆陆续续有人进了会议室,他们跟许盛打招呼,许盛只是淡淡“嗯”一声回应,没有回头。
很快,股东就到齐了。大家都在小声讨论债权人信息。
“听说这几个债权人收了市面上大部分债权,就算二级市场行情一般,至少也得花这个数!”那名小股东比划了两根手指,表情浮夸。
另一名股东推开他的手指,“要是债权人真拿的出这个数,呵呵,老郑啊,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手里那点股份会被稀释到剩几个子儿吧!”
“事情都成定局了,我还能怎么办?真是一人无用,累死三军啊……”那名股东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许盛。
这些人,吃到融资红利时笑得看不见眼睛。现在要承担风险了,就开始怨声载道。
许盛转过身来,用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神,直直望向那名小股东。
股东撇撇嘴,眼神躲闪不太敢去看许盛。
再怎么稀释许盛也还是鼎盛最大的股东,他们轻易得罪不起。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现在只剩债权人还没到场,所有人不约而同朝大门看去。
在西装革履的队伍中,被簇拥在中间的一男一女格外亮眼。
年纪轻轻,外表靓丽,锋芒毕露。
最重要的是,在场人对他们并不陌生。
封华莹和……
沈修弈。
尽管许盛极力掩盖波动的心绪,仍旧控制不住逐渐苍白的面色,搭在座椅扶手的指尖,也禁不住紧紧扣住。
到这一刻,许盛甚至还在心存侥幸。
或许沈修弈只是作为债权人顾问出席,他的专业与金融相关,当个金融顾问不也很正常?
还有……他之前还带走了公司干股,还有他签过协议还没正式转到他名下的5%的股份。不也算个小股东吗?
也许只是凑巧,凑巧跟债权人一起走进来而已……
很快,封华莹的介绍打碎了许盛最后一点希望。
“各位早上好。我是本次债权转股会议的发起人,封华莹。我身边这位相信大家并不陌生,也同是债权人之一,沈修弈。这笔债券由我们二人按照约定好的比例共同持有,转化后的股权按同等比例计算。”
封华莹的话语铿锵有力,条理清晰严谨,面带微笑的同时,又透着一句不容拒绝的强势感。
介绍完自己和沈修弈,她开始介绍起自己带来的专业顾问团队,显然有备而来。
沈修弈从一进门开始,视线就没从许盛脸上移开过。
短短几天时间,许盛就瘦了一大圈。在小别墅里养了一个月的肉一下子全瘦没了,
许盛也在看着沈修弈,目光冷静,陌生,带了几分了然的嘲讽。
沈修弈胸口一阵阵发疼。
他一直在惧怕这一天的到来,怕的就是许盛这个眼神。
许盛的反应很明确地传达给了沈修弈一个信息。
他憎恶他。
沈修弈别开眼,不敢再看。
许盛嗤笑一声,摇摇头,用空洞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封华莹身上。
从两人一同踏进会议室开始,一条完整的阴谋链路就徐徐展开在许盛面前。
从一开始,沈修弈和封华莹,或者封家,就是内外勾结,联手设计,一步步把鼎盛推进陷阱,他们坐收渔利。
沈修弈负责在鼎盛推动埋了雷的债劵融资和辐射锂矿项目,封华莹负责在外接应,用低于市场的价格大肆收购可转债。用最少的代价,换最多的利益。
非常精彩的一场商业绞杀。
如果不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许盛甚至想站起来为两人拍手叫好。
更荒谬的是,他竟然差点跟这两个人都缔结婚姻!
兜兜转转都是坑,许盛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后,衷心希望今天的协商能达成一致,感谢各位。”
随着封华莹的介绍结束,现场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首先是债权方开始介绍自己持有的债权数额,和债券发行时说明书的明确规定,着重强调了转股价,然后给了个大概的股权置换比例。
许盛这边的财务人员计算后,在许盛耳边小声说:“按照他们算出的转股比例,现有股权会被稀释到78%左右。”
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