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怎么这样。”
黎棠将三大一小引至角落卡座,爵士乐不知何时变成更为舒缓的纯音乐,许是照顾小孩听力,此时音量不大。
桌上列了不少盘子,黎棠贴心地将此桌灯光调亮,热好的主食块糊糊经过蔬菜加工看着卖相不错。
时涢一坐下陆温许就黏上来,黎棠诧异:“看不出来,你这么招小孩喜欢?”
还没等时涢说话,林景崇已经笑着接上话:“姐你是不知道,温许见时涢第一面就屁颠屁颠拉上手了,我照顾她那么久都没这待遇。”
时涢乐得清闲,在两人之间巡视一番,挑眉没说话,给陆温许递了杯热水,自己捡了一根仿佛缩水的小胡萝卜咬了一口。
不是很甜,但比营养膏好。
他受够医疗中心的病号餐了。
“喔。”黎棠伸手在陆温许头顶慈爱地顺了一把,“那行,你们吃着,有什么需要跟那几个伙计说,记秦惕账上。”
这倒是提醒时涢,右手戒指里还有一笔钱。
“对了,你和秦惕住一个区吗?”林景崇也端了杯水,如同那场分歧从没发生过。
“嗯。”时涢本就怀有歉意,对面人先开口,他也不用费尽心思找话题,不过依然避免不了过度解读,不愿和林景崇透露太多,“他暂时住那边。”
时涢听得出来林景崇对秦惕的好奇心,他不想过多谈论这个,打算找个借口暂时离开之际,熟悉的气味穿透烟酒气钻入鼻腔。
经过那么多次,时涢身体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在血流出来之前下意识捂住鼻子。
他看向吧台,虽然灯光暗淡,时涢还是一眼认出正在与黎棠交流的男人。
秦惕说他叫黎安。
“你怎么又流鼻血了?”林景崇慌忙从手边扯出纸巾递给他,“没事吧,去卫生间……”
“不用。”时涢食指抹过鼻下,鼻血已经不像初入地表时那般失控,他接过纸巾熟练按住,“没事。”
说话间,黎安已经走了过来。
“诶……”黎安眼中闪过惊喜,保护客人隐私的职业道德把好奇心狠狠压死,碾成一句不成体统的调侃:“怎么见到我就流鼻血,我魅力这么大吗——哎!”
他话音未落,被紧随其后的黎棠给了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后背。
“你这张臭嘴!”
“瞎说什么。”秦惕的话只慢了黎棠一个音节,“整天没个正形。”
“你小子还教训上我了——”
“去去去。”黎棠拉开黎安,把人往里屋方向推,“净会添乱。”
“黎棠你给我等着……”
秦惕搭了把手将黎安推远,忽略对方那句“没大没小”的评价,将目光放在时涢身上:“需要处理一下吗?”
“没那么严重。”时涢朝他摇头,将纸巾拿下来团成团站起来,“你谈完了?”
秦惕微微点头。
黎棠抱起陆温许好让时涢出来:“不再吃点吗?”
“不用了,谢谢。”
时涢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黎棠自然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
“那你们回去小心点。”黎棠意有所指,没明说。
时涢跟陆温许的视线对上,不知道怎么回应,眨了眨眼跟着秦惕离开。
女娲系统进入节能模式,地下城特有的阴冷冲淡了酒吧里浓烈的情感交锋,时涢清醒几分,抬手摸过鼻子。
呼吸间全是铁锈味,不过没再流鼻血。
“因为黎安吗?”秦惕开门见山。
刚进酒吧时,时涢碰到黎棠虽然表情不适,但没有流鼻血。
他之前与自己说过那对双子身上都有奇怪的气味。
“应该是。”时涢将手揣进外套口袋,目不斜视,“他身上的气味比棠姐要呛。”
霓虹巷现在没多少人,除了找乐子和无家可归的,没人会在体感系统几乎关闭的时间点出来散步,时涢的外套没那么厚,冷得他不太想说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种根据气味识别某种东西的行为,似乎……
“有什么奇怪的。”秦惕比时涢高了半个头,走在时涢侧后方垂眸望了眼他后脑勺,“刚子就是做这个的,只可惜它不会说人话,不然你跟它有得聊。”
时涢吞下一口气,没回头:“……秦惕。”
“诶。”
“有病吗你。”
这人居然还有脸跟自己提“刚子”。
“那没有。”
秦惕脸不红心不跳,将这个沉重的话题巧妙翻篇。
十六区与时涢离开时并无不同。
开门前,时涢掏出ID卡的动作猛然顿住,他叫住隔壁快要跨进房间的秦惕。
“嗯?”
秦惕没急着进去,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握着门把手等待后文。
“戒指里的钱……”
“我说了让你留着。”
他态度强硬,甚至有些不讲道理,时涢再拒绝反而显得不知好歹。
“为什么?”时涢眉头紧蹙,理解不了秦惕霸道的脑回路。
这跟随地撒钱有什么区别。
他看到秦惕眼中翻腾的情绪,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走廊灯光下,秦惕许久没说话。
安静得时涢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攀至耳畔,如同什么神秘仪式的鼓点。
这个神秘仪式的发起人不打算继续回答这个问题,秦惕眸底含笑,模糊地与灯光混在一起,依然看不真切:“没有为什么。”
“晚安。”
耳边炸开的热度让他只来得及捕捉这句日常问候,时涢最后没能听到秦惕关门的声音。
又或许是秦惕动作太轻,原本就没什么声。
秦惕在黑暗中闭上眼。
门板冰冷坚硬的触感隔着外套从后背蹿至指尖,食指的戒指因待机状态随着主人情绪起伏而明明灭灭,像无言心跳般安静。
微弱光亮将他从焦躁不安的情绪中拉回这间霸占不久的房间里。
他伸手摸到外套里那个低温储存容器。
那两支无症状感染者的血清让他慢慢冷静下来,秦惕睁开眼,指腹贴在冰冷金属壁上。
他想找点水喝。
还未摸到室内照明开关,身后的敲门声便制止了他进屋的动作。
“老秦,来我屋里一趟。”辛不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大咧咧地敲着门。
秦惕知道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但此刻对这个说辞心头发紧,没由来抵触。
“你小点声。”秦惕没找到水认命打开门,辛不言一张脸几乎怼到眼前,他被看得无所遁形,心虚找补:“很晚了。”
辛不言心想这鬼地方隔音就这样,楼上还有不知哪个大爷的咳嗽声,楼下小孩打游戏推掉敌人高塔的亢奋喊叫清晰无比。
他小声什么。
等秦惕关上门,辛不言看清他的表情,诧异地后退一步,语气惊恐:
“我靠,你他哥脸红什么?老子找你谈事情你在想什么?”
秦惕咬牙,强忍捂辛不言嘴的冲动:“闭嘴。”
“闭什么嘴。”辛不言狐疑地凑近看了看,被秦惕一把推远,“小时候蹲坑我都蹲你旁边,还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一副春心荡……”
“让你闭嘴!”
秦惕忍无可忍揪住辛不言后领,在大义灭亲的指控里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