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躺着三支透明药剂。
“这是什么？”
脑中下意识冒出来的，是玫瑰虫的抗体。
时涢几乎条件反射认为，这是希尔塔最新的抗体研究成果，想在他这个感染症状奇特的案例上投入研究。
“都说了小小年纪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白霄一副恨铁不成钢，愤愤不平：“天空城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时涢接不上话，看着白霄眨眨眼。
“这是……算了我没取名字。”白霄从中拿出三支针剂，希尔薇从容递上低温储存容器，“基于你意识同频问题的‘特效药’，作用和肾上腺素差不多，只不过相对温和，能短时间提升你身体的承受能力，副作用已经控制到最小。”
“但你毕竟是特例，在这之前没有过历史记载。”白霄慎重将三支针剂装好，小心推到时涢面前，“艾瑞赛尔目的不明，别拿着乱扎，保命用的。”
希尔塔研究所对他的研究从没因为自己离开就终止。
甚至在自己远在第一城的情况下，通过以往身体数据研制出针对性药物。
三支针剂只不过是给自己的警告。
不是橄榄枝，更不是什么人道主义关怀。
“我知道了。”时涢伸手将三个连在一起的低温储存管抓在手上。
至少，这具身体终于可以在那么几分钟里，不再是拖油瓶。
白霄看了看希尔薇，后者颔首离开会议室。
低温储存管被时涢揣进外套兜里，白霄贼兮兮地凑过来：“你上次说的那个‘玫瑰虫有研究意识’，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上次通讯，时涢以为能从白霄那边得到一点科学支持，结果什么都问不出来。
“看到的，想到的，团一起揉出来的。”时涢不清楚希尔塔研究所那边怎么看待秦惕的谋杀案，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转移话题，“你不如跟我说说，补给站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玫瑰虫变种。”
“和面呢你？”白霄嘴上不满，却也没再追问，表情瞬时凝重，“研究所这几年一直在搜集可见数据来证明玫瑰虫病毒更迭，但从技术层面无法证明。”
“什么意思？”
时涢并非不懂，只是觉得奇异，有什么东西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如同幻影，一时间没能抓住。
对方的意思是，表象呈现出来的东西已经与伊始天差地别，但玫瑰虫本质依旧没有改变。
无症状感染、“死而复生”、不朽尸体……这些种种都将玫瑰虫威胁升级这件事情摆上台面，可现今科学手段检测出来的依旧是灾难初期的玫瑰虫病毒，从未发生改变。
是检测不出来还是……玫瑰虫病毒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白霄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十六区安全局和天空城那个神秘的建筑比起来完全没有后者那么气势磅礴，隔音效果与居住区不分伯仲，争执声很容易就在走廊进行一个无死角“游街”。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秦惕单方面发泄。
“……我连她尸体都没见过，你每次都用权限不足来打发我，当年那场调查根本没走正常流程，现在提什么狗屁权限？”
时涢脚步顿住，瞥过身侧的白霄，白霄一下子收起八卦脸，招呼女助理快步离开。
临走还不忘给时涢抛个媚眼。
时涢没心思接。
那间被临时用作特遣队办公区的房间大门紧闭，时涢背靠刷得锃亮的白墙，微微低头，手指蹭过兜里的那三支“特效药”。
“秦惕！”郑开诚压低声音，不见之前在病房里的随和，“看清楚场合，注意言辞！”
“什么场合？”秦惕说话夹枪带棒，没有丝毫退让，带着从未听过，浓重的恼怒和疲惫，“等我在隔离室或者地下城、地表，随便哪个角落知道自己要死了，像准备后事一样联系你才算时机成熟吗？”
“跟我父母一样死的不明不白才合适？是不是最后也给我档案上盖个权限不足的戳，所有事情就都能不了了之？”
蜂巢医疗中心感染那次，秦惕好像……真的做好了一起死的准备。
时涢抽出双手，用力抹了把脸。
郑开诚没再说话，走廊又陷入寂静，像那颗投入湖中，血淋淋的心脏从未激起涟漪。
片刻后，门锁转动，时涢抬起头，与呼吸尚未平复的秦惕撞个正着。
“谈完了？”时涢平静地问。
秦惕没说话。
时涢唇边浮出一抹笑：“走吧。”
秦惕徒劳张口。
仿若搁浅的鱼，不知道是在呼吸还是想说什么。
霓虹巷公安监控部门如同摆设，监控设备损坏也无人检修，只有少数设备在运行。章闻野和辛不言窝在黎棠会客室里同一张沙发上看同事拷贝来的监控，场面实在难得，拆卸完那个可疑洞口的同事来找水喝都忍不住调侃两句：“你俩有天居然能尿同一个壶里去。”
“去去去！”辛不言挥手让人滚，嘴上也没放过章闻野：“没看我们队长烦着呢嘛。”
章闻野咬紧后槽牙，紧盯全息光屏上七个可疑路口监控，强忍回嘴的冲动。
秦惕那个关系户到底是怎么忍住辛不言这张嘴的。
“诶，小队长。”
闻讯抬头，秦惕一张黑沉到极点的脸猝不及防撞入章闻野视线，和辛不言对视一眼，当即了解来龙去脉。
辛不言朝章闻野挤眉弄眼：总队骂他了？
章闻野耸肩：我怎么知道。
“你们队长在里面。”秦惕朝章闻野抬抬下巴。
同事表情凝滞，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辛苦了。”秦惕暗自吐出一口气，抬手在同事肩膀拍了拍，回头朝时涢歪头示意：“先进去。”
面前人浑身透着“消极怠工”气息，时涢顺意点头，与屋内眉头紧锁的眼睛对上视线。
下一秒，章闻野平静地将目光再次投入桌上全息屏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