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与桌角摩擦出一阵牙酸动静,烟灰缸落地碎裂。
酒保终于肯将目光投入这边胆大包天的骚动。
时涢吐出一口烟,从唇边拿下,拇指掐进食指指节。
扇人那下还好,抬脚蓄的力悉数返还至右腹刀伤。
时涢抬手重重吸入,浓烟从唇边溢出。
那道灼热剧痛因为喉咙刺痛成功转移注意力。
“管事的人呢?”时涢抬眼巡视,提声不悦:“就这么招待天空城回来的贵客?”
桌脚伯里斯不知撞到哪里,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一只手攀上自己腰侧,秦惕猝然靠近,手掌轻按在刀伤周围。
时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一瞬,夹在指尖的烟支险些拿不稳。
酒馆热络的氛围此时已经因为这两个不速之客褪去大半,秦惕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目光炯炯的陌生危险分子听清楚:“别生气。”
酒保向身边同事使眼色,在对面与他调笑的女人站了起来。
辛不言右手终端掐着时间,模糊人影被随意扔“渡口”大楼前,章闻野整理着外套衣领,背部肌肉瞬时绷紧。
那人影在地上挣扎几下,酒保告别似的在他手边放上一瓶未开封烈性酒,转身离开。
不是时涢。
更不是秦惕。
但看时间,两人进去不久。
“你猜这是,”辛不言抬头看章闻野,“谁送出来的?”
章闻野睨他一眼,脸部肌肉轻微抽搐:“089。”
之前轻敌,在地下城小巷与时涢交过手,结果得不偿失,
“是吗?”辛不言摸摸下巴,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楼里那个发小是不是在发疯,“他俩闹出这动静,之后估计得写报告了”
“……再等等。”
反正秦惕切断通讯那一刻,章闻野就做好被郑开诚训的准备了。
都是挨骂,不如再晚点。
“总队!”
没有敲门,身着制服的下属猛然闯入,郑开诚关闭终端资料抬头。
“希尔塔那边要求强制回收089。”下属上气不接下气,几步跨到桌前端起郑开诚的水就喝,这种以下犯上在队里似乎是常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心理负担,“他们……那个代表人,出示了补给站焦尸的常规感染报告,单方面终止对艾瑞赛尔的搜捕合作,说……说补给站事件只是例行清理。”
像是早有预料,郑开诚压低眉心,脑中闪过那个加密频道“089已就位”的消息,沉声继续询问:“还有呢?”
“他们要我们报告089具体位置,今晚就要……”
这波翻脸操作几乎断绝了秦惕翻案的可能,将他彻底钉在谋杀案耻辱柱上,身为昔日同僚,她登时火冒三丈:“那小秦队长怎么办……没有研究所检测技术支撑,他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抬头看着风暴当前依然不动如山的总队。
“带我去见那个负责人。”
被那个与酒保谈笑的女人引至二楼走廊后,时涢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一支烟远远比不上镇痛剂。
“还要吗?”秦惕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时涢知道他在说什么,回应时声音很哑:“要。”
出乎意料地,秦惕没直接问伤势,拿出那半包烟,稳稳抽出两支,将其中一支递给时涢。
时涢顺势拿出打火机,背靠镶有烟灰凹槽的走廊墙壁点燃。
他把打火机递出去,秦惕却在烟雾中抓住时涢夹烟的手腕,时涢未拿烟的左手无意识收拢。
没有任何预兆,秦惕把烟放在唇边,眯眼低下头。
纯白与火星碰撞。
燃烧。
青烟燃起,在秦惕眼中向上纠缠。
眼角余光处,女人隐入暗房。
走廊灯光微暗,时涢有半瞬怔愣,秦惕的头发与他本人冷硬气质截然相反。
他左手瞬间紧握成拳,攥住打火机,死死抑制手贱冲动。
秦惕掌心很烫。
那道热源很快离去,时涢却觉得过了很长时间。
秦惕若无其事吐出白烟,和时涢一起靠上墙壁,笑道:“下手这么狠。”
时涢能听到自己不受控的吞咽声,他淡定地吸入尼古丁,没把刚才当回事:“不是你说好奇我在海港什么样。”
耳边是秦惕的轻笑,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跟谁学的?”
“我姐。”提到俞煊,时涢顿时柔软下来,言语间带上无尽眷恋,“她说扇耳光比直拳爽。”
还不乏羞辱性。
秦惕还在笑,说话时却掺杂一丝真挚探讨:“真的吗?”
时涢也跟着笑,弯着眼睛问:“你也要?”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在昏暗环境里却像燃起烈火。
他本该这样。
“不了。”秦惕移开眼,漫出青烟的唇不自觉上扬。
肩膀相抵,他转头凑到秦惕耳边,小声道:“有点。”
他又转了回来,继续分享心得:“不过得扇靠近耳朵的地方,不然会被反扑。”
秦惕笑得手抖,烟灰砸落在脚边。
暗门再次打开,女人伸手指向拐角:
“二位,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