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趟过血河,或许再也拿不起那枚沉甸甸的不死鸟徽章。
“我不知道。”秦惕说,“你呢?”
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里。很多人都说秦惕继承了母亲的遗志,幼时秦姱常对他说“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会做什么,妈妈永远在这里,你要好好长大”,母亲牺牲那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留给他什么话,更别提什么继承。
时涢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指尖相触,时涢收回手:“我不会永远留在‘渡口’。”
他从小生活在天空城,表达习惯受创世研究所影响,连学业都被长辈刻意引导,时涢不知道哪一步是自己迈出来的,地表每一个角落都让他无所适从。
秦惕抬起头。
“你说过我们是搭档。”
时涢也想知道周锦绥究竟留下了什么,自己又是什么。
秦惕没有回头路,他也没有。
天空城陷入沉睡,希尔塔研究所回收迫在眉睫,时涢从来没有归处。
也许他真的可以有一个“以后”。
和……
就算这个“以后”死无葬身之地,在连死亡尊严都要剥夺的地表,还有什么比真相重要。
“辛不言在缓冲区提过你让他去销毁你住所的资料,那是你调查天空城的东西吗?”
秦惕没想过时涢连这个也记得,眼底笑意渐浓,凉水入喉,他“嗯”了一声。
时涢拿着毛巾往头上糊了一把:“几点了?”
“困了?”秦惕掉出全息光屏,“快三点了。”
“早点休息。”时涢居高临下,视线落在秦惕还未合上的双唇,又很快移开,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是错觉,“你明早还要去医疗中心检查。”
“嗯。”
秦惕站了起来,往前几步将水杯放在桌面。
机械外骨骼被体温熨热,紧贴皮肤,随着他走动的动作来回移动。
他依然不习惯,撑住桌子缓了缓。
时涢将毛巾随缘搭在椅背,手臂穿过他的胳膊:“你们特遣队的传统是自残?”
他扶着秦惕往门口走,身边人肩膀发抖。
“你笑什么?”时涢皱眉,将人送到门口立着的那副拐杖旁边松开手。
秦惕嘴角还没压下去,没急着去够拐杖。
他转身同时微微低下肩。
他们其实有过很多肢体接触。
威胁、扶持、救助,却没有一次是这样。
一个完完整整,纯粹的拥抱。
腰间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时涢觉得秦惕在抖,呼吸透过布料渡上左肩皮肤,热意漫上脖颈。
“对不起。”秦惕声音低得像祈祷,声音因为姿势尤为沉闷,“你别难过了。”
时涢闭上眼,脑袋抵上面前的肩膀。
他遵从内心,手掌搭上秦惕后背,有力的心脏持续跳动,随着体温传至骨骼。
两周里,他和秦惕几乎被医疗中心的消毒水腌入味,但秦惕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在近距离接触中无限放大。
像雪,像雪下松枝。
“你好重。”时涢眉梢微动,“别把我当拐杖,你的交通工具在旁边。”
秦惕轻笑一声,放开他直起身,捞过“交通工具”开门。
“头发吹干再睡。”他拐了出去,看着门内的人,“明早,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时涢扬唇一笑:“明天见。”
两枚戒指蓝光闪动,隐入地下城寒意蚀骨的夜色。
秦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鼻间还残存时涢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拇指擦过食指指节的戒指。
裂纹蓝光轻闪,他低头喃喃:“明天见。”
事实证明十六区隔音真的很差,时涢靠在门上,一门之隔,耳边是秦惕轻声回应。
他缓慢眨眼,延迟热意汹涌而来。
对门锁芯微动,辛不言睡眼惺忪打开门:“老秦?这么晚了你站这干嘛?梦游呢?”
秦惕没回应,侧头打发他:“这么晚了你起来干嘛?”
辛不言拧眉:“我尿尿啊。”
“等等。”他猛然反应过来,没等他再次询问,秦惕已经几步打开自己的房门钻了进去,“你怎么凌晨从少爷房间出来?”
回应他的是秦惕紧闭的房门。
“见鬼了。”辛不言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