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常感染死亡。正常感染周期下人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后才开始腐烂,不该是这样,眼前这具尸体明显是在意识完好的情况下感染绽放,像是跳过了低温症状。
不该是这样。
他碰过那具尸体上的玫瑰,指腹脱离隔离手套碾碎花瓣,迸溅出的血液染红指节,不死鸟袖扣映出一片交融的红白。
可他没有任何感染迹象。
进入地下城后,秦惕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时涢。他怕时涢感染跳过低温不是什么奇迹,怕他会像那具尸体一样狰狞,哪怕最后的结果依然是计入那庞大的感染人群数据,他想看着他再活久一点,看着他再有尊严一点,看着他腐烂,看着他变成一个数字。
至少他能看着他。
“艾瑞赛尔口中的089是你对吗?”时涢将人安放在那张不算大的床上,拉过那把椅子坐下,秦惕没闭眼,只是看着他,“那段监听音频里应该有两个信息,她告诉你交易继续,交易内容也不变。”
“089是你,也代指我。”时涢伸出手,轻轻碰上那张脸,“秦惕,我不同意。”
镇定剂原本用不上,辛不言和秦惕一样,不会让他轻易涉险,要是想问,辛不言一定会告诉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否决那个默认的诱饵计划,但时涢又是最合适的人,甚至不需要主动,鱼已经上钩了,白霄跟艾瑞赛尔都盯着他不放。
郑开诚在等他。
“我不同意你也要把我排除在外又用我稳住所有人。”
秦惕闭上眼往掌心靠了靠。
“你妈妈当年调查的地方一定是‘渡口’。”
时涢任他靠过来,视线落在始终紧闭的唇上,拇指抚过直挺鼻梁,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就想俯下身做些什么。
“上次‘渡口’行动的内鬼只能是我,是我因为抗拒回到希尔塔与艾瑞赛尔勾结,是我用自己的抗性跟赵先生交易,你只是看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特遣队员。”
指尖沾上滚烫湿意,时涢猛地收回手。
他将桌上那把折叠刀收入外套口袋,给辛不言开了门。
“你也没说有B计划。”后者看了眼床上的人,苦笑道,“总队有意不让秦惕参与内鬼调查,他……”
“镇定剂是郑开诚给我的。”时涢打断他,把另一支未使用的递给他,“你也有份,你和秦惕都在他的怀疑名单上。”
郑开诚私下找过他,希望按原计划尽快将艾瑞赛尔缉拿归案,秦惕只会在“渡口”越陷越深,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时涢几乎能确定秦惕母亲的案件与“渡口”脱不了干系。
他讨厌这群谜语人,此刻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辛不言沉默着接了过来:“时涢。”
他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一直少爷少爷地叫。
“看好他。”时涢朝辛不言笑道:“你自己打。”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辛不言第一次觉得时涢这个人比自己还混。
关门声即使在这栋隔音奇差的楼里也无比清晰,辛不言扫过房间布局,将镇定剂收进自己兜里,他那起床边桌上的那个空杯子进了卫浴间冲洗干净,将其移到床头柜上。
“老秦,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我在外面等你。”
做完这一切,辛不言望着那个还没睁眼的人,轻声离开房间。
玻璃碎裂时,辛不言咬牙盯住他墙角没直接进去。
碎玻璃混合鲜血嵌入掌心,床单晕开一片血迹,秦惕靠在床头,急喘着越收越紧,忽然勾起唇角:“我也不同意。”
郑开诚把枪递到自己手里时,章闻野诧异地看过来。
“秦惕说你会用。”
时涢没多问,冰凉枪身盖过指尖残存的温热,顺着手指涌向心脏,他毫无征兆地按住胸口弓起背。
稍纵即逝的抽痛像某种预告。
郑开诚张了张嘴,却没问:“优先保护自己,艾瑞赛尔跑了可以再抓,白霄已经暂时控制住了。”
时涢直起身点头,没说话,“渡口”那串神秘符号裹着霓虹灯烫进眼底。
医疗箱在床头柜最下层,初到地下城帮时涢处理伤口用过一半的纱布没动过,辛不言帮秦惕简单处理过左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队里的人。”
“去你屋,楼后面没人。”
秦惕打开时涢靠近卫浴间的衣柜,里面衣服很少,他孑然一身来到地表,没有那么多东西,秦惕随手挑了件颜色没那么沉闷的外衣套上。
“需要点装备。”辛不言掂量两下手里的镇定剂,“没想到这玩意还能扎自己人。”
谋杀案调查期秦惕没少被扎,他只是拉起拉链,低声道:“动作干净点,别伤人。”
“你打算怎么做?”辛不言问。
秦惕没回头:“按原计划,我去跟赵先生‘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