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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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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工堂,三楼会议室。

百里奚站在窗边,看着城内某处升起一柱黑烟。

“是太宰府。”他轻声说。

江雅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药汤。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看来同儿收到朱岳的信了。”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百里奚回头看她:“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江雅笑了笑,笑容很淡,“该来的,迟早会来。”

她放下药碗,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窗外,风吹过屋檐,铃铛叮当作响。

像丧钟。

另一边,朝会按例照常进行。

鲁庆站在御座之东,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润笑意。昨夜与姜可的温存、那“意外之喜”带来的得意,让他此刻心情颇佳。

站在他下首的展禽时不时往门外望一望,像是在等待什么。

“诸位大夫,今日可有什么要事需要商议的?”鲁庆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日常议事。

“轰!”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所有人惊愕转头——

鲁同大步走入。

他一身玄色戎装,未戴冠冕,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盔甲、脸上净是鲜血——那是看到他竟然惊呼的一些侍卫,全被他干脆地一剑杀死。

关键时刻,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他身后,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风字营甲士鱼贯而入,迅速分列大殿两侧,手按剑柄,杀气凛然。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朝臣们目瞪口呆,有人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御座旁的侍从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鲁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鲁同?!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此堂而皇之地闯入朝会?!城防呢?宫禁呢?他安排在城门和宫门的心腹呢?!

无数疑问和惊骇瞬间涌上心头,但多年权谋生涯练就的本能,让他几乎在下一秒就恢复了表面的镇定。只是那温润的笑意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警惕。

鲁同径直走到御阶前,却没有登上御座,而是转身,面向满殿朝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定格在鲁庆身上。

“诸位,”那个让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鲁庆就在眼前,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寡人连夜回都,事出紧急,不得不擅闯朝会,惊扰诸位,先行告罪。”

他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但起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但是,国之将倾,奸佞当道,寡人已无暇顾及虚礼。”他声音陡然转厉,手指猛地抬起,直指鲁庆,“太宰鲁庆!你可知罪?!”

这一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鲁庆。

鲁庆站在那里,身体瞬间一僵,但脸上却迅速浮现出惊愕、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他踏前一步,拱手,声音平稳:“君上此言何意?臣…惶恐,不知所犯何罪,竟令君上如此动怒,不惜擅离会盟、擅闯朝会,以甲士逼宫?”

他将“擅离会盟”、“甲士逼宫”几个字咬得极重,瞬间将话题引向鲁同行为的“不合礼法”与“可疑”。

果然,一些朝臣看向鲁同的眼神中,开始带上疑虑。

鲁同看着仍在装模做样的鲁庆,不由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冷笑一声:“不知所犯何罪?好,那寡人便一一说与你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怒与耻辱:

“其一,秽乱宫闱,私通夫人姜氏!此乃辱没国君、玷污国体之罪!”

“轰——”大殿中一片哗然。

朝臣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夫人姜氏?那位齐国公主?与太宰?!

鲁庆脸色骤然一变,但随即露出悲愤之色,声音甚至带上了颤抖:“君上!此等污秽之言,从何而起?!臣对君上忠心耿耿,对夫人只有臣子之礼,绝无非分之想!君上岂可听信小人谗言,如此污臣清白,污夫人清誉?!”他眼圈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臣请君上明示,是何人构陷于臣?臣愿与此人对质!”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那种被挚信之人冤枉的悲愤,几乎要让一些不明真相的朝臣动容。一些与鲁庆交好的大夫,也纷纷为鲁庆叫屈、求情。

鲁庆看局势倒向自己,心里暗自得意。

鲁同却是不再纠缠于此,声音更冷:“其二,勾结外敌,密通齐国,意图引齐兵干涉鲁国内政,行废立之事!”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如果说私通夫人尚属宫闱丑闻,那勾结外敌、意图废立,便是十恶不赦的叛国大罪!

鲁庆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浮现出极度的荒谬与愤怒:“荒谬!简直荒谬绝伦!臣为何要勾结齐国?臣身为鲁国太宰,位极人臣,有何理由行此自毁长城、遗臭万年之事?!君上,这又是何人构陷?可有证据?!”

他的声音激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不甘,演技已臻化境。

鲁同盯着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卷用五彩丝绳捆扎、封泥上赫然盖着“天工堂”印信与鲁庆蟠龙私印的帛书。

“此物,”鲁同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乃朱岳将军于营中截获。鲁庆,你以‘鲁国公子庆’之名,亲笔所书,恳请齐侯姜小白‘遣一旅之师,临曲阜而观变’,‘襄助废立’。上有天工堂印信为凭,下有你的私印为证。你还有何话说?!”

当看到那熟悉的五彩丝绳和双重印信时,鲁庆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卷帛书,仿佛见了鬼。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内心在疯狂嘶吼。

他明明记得,那夜在天工堂外,他亲手用火折子将它烧成了灰烬,看着灰烬随风飘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盖着完整的印信?!

下一个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炸开——江雅病中苍白的脸、将信递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句“可别…让我失望”的轻语、还有她总是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老毒妇……你阴我!!”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意识到,从始至终,自己都在江雅的算计之中!那封信,根本就是个陷阱!她早就这份盖好印信的“真迹”寄给了鲁同!而让自己烧掉的,或许根本就是副本,或者根本就是一份空白的帛书!自己所有的野心、算计、勾结齐国的计划…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疯狂。

鲁庆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鲁同冷冷看着他:“你笑什么?”

鲁庆慢慢止住笑声,抬起头。他脸上所有的温润、恭谨、委屈,像面具一样碎裂剥落,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狰狞的脸。

“我笑什么?”他重复着,声音嘶哑,“我笑我自己太蠢,我笑君上您太天真。”

“这封信,”鲁庆一字一顿,“是假的。”

朝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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