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五人便不再耽搁。令人稍感意外的是,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凤倾,这次竟主动提出一同外出查探。
“闲着也是闲着,”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总比待在客栈听你们回来汇报些没头没尾的消息强。”
即墨寒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凤倾的观察力和敏锐直觉,他是清楚的。
五人分成两组。即墨寒冽与时音一组,负责在较高处俯瞰全镇,同时以神识谨慎扫描可能存在的能量盲区或隐匿节点。钟离辰安、时乐和凤倾则为一组,再次走访镇民,尤其是昨日可能目睹了小乞丐事件的人,并留意镇上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容易被忽略的“异常重置”现象。
时间在紧张的探查中飞速流逝。
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即墨寒冽和时音站在镇外一处小山坡上,俯瞰着整个镜湖镇。阳光下,小镇安宁祥和,炊烟袅袅,灵力流动平稳澄澈,没有任何扭曲或异常的波动。他们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过镇子及其周边,却找不到任何隐藏阵法或者强大存在的痕迹。
钟离辰安那一组更是碰了软钉子。
他们拐弯抹角地向几个看似和善的镇民打听昨天巷子里欺负小孩的事,对方要么一脸茫然地表示“没听说”、“咱们镜湖从来没这种事”,要么就乐呵呵地夸赞镜湖如何太平,民风如何淳朴。他们甚至特意绕到那条巷子,巷口干干净净,连一点打斗或焚烧的痕迹都没有,仿佛钟离辰安和时乐昨日的经历,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
直到传送阵修复开启的前一晚,他们依旧一无所获。镜湖用它完美无瑕的“正常”,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疑神疑鬼和徒劳无功。
“看来真是我们想多了。”坐在客栈房间里,时乐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钟离辰安也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还在回忆喂下丹药和焚烧衣物时的触感。那感觉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幻觉?
凤倾倚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早就说了,此事诡异,以我们的能力是解决不了的。明天一早,传送阵一开,我们走人,这里的一切再诡异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即墨寒冽和时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没有发现,有时比发现了什么更令人担忧。
“按照约定,若无发现,明日准时离开。”即墨寒冽最终沉声道。
这是他们事先说好的,不能因为毫无证据的直觉而无限期地冒险滞留。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通往玉京坊方向的传送阵即将开启的消息已经传来。
五人昨晚约定好收拾好行装后,五人分头再将镜湖查探一遍,最后直接来传送阵所在的白色石殿前集合。即墨寒冽、钟离辰安和时乐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后到达并缴纳灵石,领取通行玉符,一切顺利。
然而,随着约定集合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凤倾和时音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阿倾和你哥怎么还没来?”钟离辰安有些焦急地踮脚张望,“他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时乐也蹙起了眉:“我哥一向守时,从不误事。阿青虽然有些随性,但这种事她应该也有分寸。”
即墨寒冽的心猛地一沉。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涌上,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他立刻对钟离辰安和时乐道:“你们在此等候,不要离开传送阵范围,我去寻他们!”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石殿内负责启动阵法的修士已经高声宣布:“通往玉京坊方向的传送阵准备开启,请持有玉符的道友速至阵内!”
光芒开始在巨大的传送阵基上亮起,空间波动变得剧烈。
走,还是不走?
即墨寒冽的脚步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钟离辰安和时乐也慌了神,看着即将启动的传送阵,又看向即墨寒冽,不知所措。
凤倾和时音的迟迟未到,绝非偶然。
这镜湖,终于在最后时刻,撕下了它宁静的伪装,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而他们,是抛下同伴逃离,还是……再次踏入这深不见底的迷雾之中?
凤倾和时音此时正在镇东那片靠近湖岸、相对荒僻的旧屋区时,一条瘦骨嶙峋、毛色暗淡的黄狗突然从一堆残破的建材后冲了出来,发出低低的、带着哀恳的呜咽声。它没有攻击性,只是不停地用头去顶凤倾的裙摆,又转身朝废墟深处跑了几步,回头望着他们,焦躁地原地打转。
“这狗……”时音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凤倾对狗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时音的意料的耐心:“它是不是饿了?还是受伤了?”
时音的目光落在黄狗那过于人性化的、充满哀戚和急切的眼神上,又扫了一眼那片寂静得过分的废墟。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开口:“跟过去看看。”
“好。”凤倾毫不犹豫的态度还是让时音有些意外,毕竟就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凤倾可是最怕麻烦的人。
“快点,别耽误时间。”凤倾说着,已率先跟上了那只黄狗。
黄狗见他们跟上,立刻加快速度,在断壁残垣间灵活地穿梭,最终将他们引到了一处半塌的、勉强能遮风避雨的窝棚前。它钻了进去,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
三人弯腰进入低矮的窝棚,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瘦得几乎皮包骨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一堆干草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只黄狗正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少年冰冷的脸颊,试图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