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距离传送阵修复只剩下最后两日。
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连即墨寒冽眉宇间的凝重也似乎淡去些许。众人都开始盘算着离开此地后的行程。
然而,这日午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时乐和钟离辰安一前一后冲进敞轩,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哥!出、出事了!”时乐气息有些不稳,英气的眉头紧紧拧着。
钟离辰安的脸色更是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道来:
那是昨日傍晚,他和时乐闲来无事,在镇上闲逛,顺便采购些路上可能用到的零碎物品。行至一条靠近镇子边缘、相对僻静的巷口时,他们撞见了一个只有引灵境前期修为、满脸横肉的低阶修士,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似乎是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了他,弄脏了他的衣袍。
那小乞丐看着不过十来岁,瘦骨嶙峋,满脸污垢,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瑟瑟发抖,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
钟离辰安看得心头火起,他本性善良,最见不得这种欺凌弱小的行径。时乐更是侠义心肠,当即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厉声喝止:“住手!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低阶修士见时乐和钟离辰安气息不凡,尤其是时乐问道境的灵压微微一放,顿时怂了,色厉内荏地嚷嚷了几句“算他走运”,便灰溜溜地跑了。
两人连忙上前查看小乞丐的伤势。
孩子被打得不轻,胳膊上还有被灵力擦过的灼痕。钟离辰安心生怜悯,不仅仔细地用清水和干净布条帮他清理了伤口,还掏出一颗品质不错的黄阶上品疗伤丹药“回春丹”,小心地喂他服下。丹药入口,小乞丐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些,身上的淤青也淡了不少。
看着孩子依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沾满污迹和血渍的单薄衣服,钟离辰安叹了口气。他索性好人做到底,带着小乞丐去成衣店买了一身厚实干净的棉布新衣,又领他去饭馆饱饱地吃了一顿热乎饭菜。
小乞丐从头到尾都怯生生的,几乎不敢抬头看人,只有在接过新衣服和香喷喷的饭菜时,浑浊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嗫嚅着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谢谢”,便抱着新衣服,大口大口地、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顿饭。
临走时,钟离辰安看着地上那堆破烂的旧衣服,觉得留着也无用,便顺手捏了个小火诀,将其烧成了灰烬,免得滋生蚊虫。他还特意确认了小乞丐将新衣服穿在了身上,虽然有些不合身,但总算保暖干净。
“我们看着他抱着剩下的干粮,穿着新衣服,走回那条巷子深处的破棚子,才离开的。”钟离辰安语气艰涩地说道。
然而,就在今天上午,他和时乐再次路过那条巷口,想着去看看那小乞丐怎么样了,是否需要再帮衬一下时,却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昨天那个小乞丐,依旧蜷缩在昨天那个墙角,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但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体冰冷僵硬。而最诡异的是,他身上穿着的,赫然是昨天已经被钟离辰安亲手烧成灰烬的那身破烂不堪、沾着污迹和暗红色“血迹”的旧衣服!那身崭新的棉布衣服,不翼而飞!
“我、我检查过了,”钟离辰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体内根本没有服用过‘回春丹’的痕迹!丹药之力荡然无存!就好像……好像昨天我们做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乐也用力点头,脸上血色尽褪:“没错!那身旧衣服,我记得清清楚楚,左边袖口有个手指大的破洞,背后有一大块深色的油污……一模一样!这绝对不可能!”
敞轩内陷入一片死寂。
凤倾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时常那副慵懒的神色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即墨寒冽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冰,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时音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们确定没有看错?或者……是遇到了幻术?”
“不可能看错!”钟离辰安激动道,“那丹药是我亲手喂的,衣服是我亲眼烧的!而且……”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恐惧,“那孩子的尸体……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刚死的,倒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在场所有人的脊背。
如果钟离辰安和时乐没有说谎,也没有中幻术,那么眼前这诡异的现象只说明一件事——这镜湖的“祥和”,是一种可怕的、能够覆盖甚至“重置”现实的假象!那个小乞丐,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遭遇不测,而钟离辰安和时乐昨日所见所行的“救助”,就像是一段被强行插入、却又被无情抹去的插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除了……他们两人清晰的记忆。
镜湖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和恐怖。它不仅仅影响梦境和感知,甚至可能……在操控着某种层面的“现实”!
如今距离传送阵修复只剩下最后两天,但他们真的能平安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