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之后的几天又没遇见新的意外,五人也不再焦躁,索性将这意外的滞留当作难得的休整。即墨寒冽和时音同前几天一样大多时间在房中静修,巩固修为;钟离辰安和时乐呆的无聊了则就凑在一起研究地图,规划离开镜湖后的路线,偶尔低声交谈,也不敢再提探查之事。
唯独凤倾,与往常有些不同。她没有窝在房间里看书或睡觉,反而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客栈临水的敞轩里,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却并不怎么喝,只是支着下巴,怔怔地望着窗外那平滑如镜的湖面。她的眼神不再懒散,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要透过那清澈的湖水,看穿其下隐藏的所有秘密。
阳光洒在湖面上跃动的金光,云影在水底缓慢滑过的轨迹,甚至微风拂过时那几乎不存在的细微涟漪,都落入了她若有所思的眼眸中。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即墨寒冽问起,她也只是懒懒地回一句“看风景”,便不再多言。
休整的第四天下午,敞轩里依旧宁静。凤倾正对着湖面出神,即墨寒冽等人也在各自忙碌,客栈门口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跑堂伙计引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那个他们之前救助过的、灵脉异常的少年——小鱼。
他显然仔细收拾过自己,换上了一身虽然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脸上和手上的污垢也洗净了,露出一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瘦削、却眉眼清秀的脸庞。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走路时脚步也有些虚浮。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神情局促不安,眼神怯生生地在敞轩内扫视,当看到凤倾和闻声从房间出来的时音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
引他来的伙计对即墨寒冽解释道:“客官,这孩子是镇西‘悦来居’帮工的小鱼,非说要来找几位道谢,小的就带他过来了。”
小鱼鼓起勇气,上前几步,对着五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十二分的真诚:“谢、谢谢几位仙师……那天的救命之恩。”虽然救了他的只有凤倾和时音,但看着明显和他们一起的另外三人也便一起道了谢。
他抬起头,将手里那个小心握着的布包往前递了递,小脸涨得有些发红:“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在湖边捡的、最好看的几颗雨花石,还、还有张爷爷给我的一块蜜渍莲藕……送给你们,聊表心意。”布包摊开,里面是几颗花纹斑斓、被湖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以及一小块用干净荷叶包着的、晶莹剔透的藕片。
东西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但那份小心翼翼珍藏的心意,却让原本因镜湖诡异而心情沉重的几人,心中微微一动。
钟离辰安第一个上前,接过布包,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鱼是吧?你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身体好些了吗?”
时乐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几颗漂亮的石头:“这石头真好看!你在哪儿捡的?”
小鱼见他们没有嫌弃,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小声回答:“好、好多了,谢谢仙师挂念。石头……就在东边湖滩上捡的,那里有时候能捡到带花纹的。”
即墨寒冽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模样,想到他那无法根治的灵脉问题,心中也不禁难得的生出一丝怜悯,但他依旧保持着警惕,微微斜过身子,像是表明他并非是小鱼应该感谢之人。
凤倾也从窗边转过身,目光落在小鱼身上,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你是在‘悦来居’做事?”
小鱼连忙点头:“是、是的。帮掌柜的跑跑腿,洗洗碗。”
凤倾“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湖面,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小鱼又拘谨地站了一会儿,再次道谢后,才在伙计的示意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看着少年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钟离辰安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真不容易。”
时音也微微颔首:“心性纯良,可惜了这身资质。”
即墨寒冽却没有说话,他看向又恢复望湖状态的凤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凤倾刚才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似乎别有深意。她为何要特意确认小鱼工作的客栈?
小小的插曲过后,敞轩内再次恢复平静。但小鱼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石子,虽然涟漪细微,却让那份刻意维持的“正常”之下,隐隐流动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流。凤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湖面上,只是那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难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