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咔哧——咔哧咔哧——”
天花板上传来阵阵鸣笛声,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
江知琢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好一会儿才艰难睁开一条小缝。还未来得及理清那声音是怎么回事,又迷迷糊糊睡了回去。
这一期间,他做了一个梦。
浓重的血腥味与消毒水气味混在一起,闻得他胃部一阵不适。扶墙直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梦中的他正处在一个地下室中。
地下室中央是张破旧的床,上面沾染着些许血迹。床边工作台上摆放着不少手术用的工具,于幽暗的灯光下反射着锐利的寒光。
迈步行至工作台前,正打算拿起桌上的医用剪刀看看,忽地背后一阵冷意,随即耳边一声巨响,后脑勺传来剧痛。
眼前景象瞬间颠倒,顷刻间,他便躺在了那张床上,动弹不得。可就在这时,梦中画面渐渐模糊起来,肌肉和骨骼传来酸痛感——梦外的他似乎也躺在一张床上,还是那种只铺了一层薄毯的硬板床,硌得他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天花板上的鸣笛声愈发清晰,伴随着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怪异的‘叮咚’声。
他眼睫颤动几下,好一会儿后,终于艰难地睁开双眼。
灯管放出的红光刺得他流出了泪,他抽手想要挡住那光,没抽动。
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的手上。
冰凉柔顺的发丝搭在小臂上,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床。绣线精细的婚服映入眼帘,绸缎泛着柔美的光泽,鲜艳的红与床上那人苍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贴在他手心上的那张脸清冷精致,双眸紧闭,安然睡着的模样美得像幅画,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易碎感。
江知琢呼吸一顿。
他的视线从那薄唇移向微红的眼角,瞳孔微震,彻底怔住了。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人眉头一拧,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眼睫剧烈颤动起来。
好看的薄唇艰难地张开一条缝,像是被扼住咽喉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知琢赶紧支起身来。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看着像是窒息。于是他先动手将对方由侧躺转为平卧,保持呼吸道畅通。
“……季斯宁?”
他抓住对方肩膀摇晃几下:“季斯宁,你怎么了?”
季斯宁面色惨白如纸,拼命想要呼吸,却无法吸进半点空气,连挣扎的呜咽声都无法发出。
江知琢没有多想,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头贴上了季斯宁的唇。
空气进肺,季斯宁陡然睁开双眼,怔怔盯着眼前放大的五官。江知琢没有察觉,偏头又吸了一口气,再次贴了上去。
季斯宁怔了几秒,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了江知琢。
江知琢背撞上墙,闷哼了一声。
季斯宁猛地从床上支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江知琢不甚在意地抹了抹嘴,本想等季斯宁稍微缓会儿再问,但实在是忍不住担心。
“你怎么了?季斯宁。”
季斯宁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半天都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
他眼神飘忽着,不敢与江知琢对视,飘着飘着,不知怎地落到了江知琢身上。顺着季斯宁的视线望去,江知琢这才发现,他的身上同样穿着红色婚服。季斯宁凤冠霞帔,他长袍马褂。他俩现在一同躺在红木材质的喜床上,看起来就像是新婚之夜的夫妻一样。
红色纱幔从床顶垂落下来。透过缝隙,只见正对面的供桌上摆了个月老神像,两侧花烛一反常态地放着刺目的红光。
顶架两侧分别挂着一朵半枯萎的红莲,被褥和枕头上都绣有喜字。有什么东西硌了他屁股一下,一摸,是几颗桂圆花生。
天花板上咔哧咔哧的声响,像是火车运行于铁轨之上发出的声音。而刚才怪异的‘叮咚’声,似乎是列车播报的声音——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某个车站的地下楼层。
至于地下楼层为什么有个婚房,他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无从得知。
气氛诡异还是其次。这间屋子的颜色红得有点不正常,刺目鲜艳的红让他产生了些微不适。即便闭上眼,那抹红也没能从他眼底消散。
于是他转过眼睛看向季斯宁。
苍白肌肤入眼,竟让他觉得稍微好了一些。
见季斯宁正抬手摸着自己的唇,表情有些怔然,江知琢反应过来,解释了一句:“人工呼吸。”
季斯宁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放下了手:“我知道。”
江知琢眨了眨眼,又问:“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刚才看你好像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做人工呼吸,按理来说至少先弄明白窒息原因,再决定该采取怎样的急救措施。但是刚才看到季斯宁这副模样,他脑中不知怎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是季斯宁坠入深海的画面。
画面很快消散,回过神来,他已经贴上了季斯宁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