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斯宁怔怔出声:“季仁其……”
江知琢了然:“季仁其早就死啦,不用砸啦。”他扫了一眼正蠕动着爬来爬去的死尸,“比他还扁,比他还碎,化成灰啦,不用砸啦。”
被砸扁的死尸:“……”
见季斯宁眼神渐渐清明,他松开手,赶紧先将平底锅捡了回来,随即伸手指向空中的气团:“旅客死后会化成那样的气团,可能会影响人的精神。你小心点,别离这玩意儿太近。”
听季斯宁说起季仁其,江知琢顿时明白了,这个气团应该是会勾起人内心深处的阴影。
气团飘过之处,果不其然,许多人情绪都受到了影响——有人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有人满眼惊惧像是见了鬼。影响程度似乎与阴影强度有关。正坐地上哭的人已经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另一人则还无法回过神来。
想到这里,他不合时宜地好奇了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阴影会是什么,又会持续多长时间。然而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生生顿住脚步,退了回来。
片刻过后,季斯宁终于缓过劲儿来,微微弯腰,将那已经砸歪了的破雨伞捡起。
江知琢扶额,将平底锅和他手里伞对调了一下,到座椅附近开始找起了新的武器。
他一边找着,一边远远地看了季斯宁一眼,又又又不合时宜地分神了。
季斯宁受到那气团影响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愤怒,但抽离出来的那一瞬间,叫的却是他的名字。刚才季斯宁还说起了他受伤那件事情。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季斯宁的阴影究竟是季仁其,还是因为季仁其受伤的他。
烦。
越想越烦。
算了,不想了。
找来找去什么也没找到,只找到一本数学练习册,只好将就地拿着这个回了战场。
他有心想辅助,奈何季斯宁一点发挥余地都没给他留,于是便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看季斯宁表演了。
望着季斯宁将死尸打得满地乱爬的模样,江知琢忽地一怔。
他印象中的季斯宁并不怎么打架。小时候的季斯宁安静乖巧,被邻居小孩欺负甚至不敢还手,每次都只能委委屈屈地来找他,让他替自己报仇。而现在的季斯宁,打起架来却是相当熟练。技巧连贯,动作敏捷,力气也大,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老手模样。
季斯宁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打架?是因为他受伤那件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对。
他想起来一件事情。
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有天他下晚自习回家,路过公园看到季斯宁正坐在秋千上发呆。走近一看,才发现季斯宁脸上身上到处是伤,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那个时候,季斯宁委委屈屈地告诉他自己被人欺负了,要他帮忙报仇。他问是谁,季斯宁又支吾着不肯说。江知琢第一反应是邻居小孩,以前这家伙就经常欺负季斯宁来着,但这次季斯宁非常坚定地否认了。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他见到邻居小孩,发现那家伙和季斯宁一样浑身是伤,伤得比季斯宁要严重得多。
回过神来,他狐疑地望向正打着架的季斯宁。见他低低地喘着气,江知琢猛地晃几下脑袋。
都什么时候了,人家这么努力打着死尸,你还有心思在这胡思乱想。
他举起练习册就往死尸脸上拍去。
地下层不断传来说话以及划动水花的声音,雨水似乎已经浸到半人高的位置了。楼下玩家正努力地朝这边游来。
季斯宁忽地有些不忍心了,见不得他们一个个送死。而江知琢则是觉得送死会给上面的人带来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奔到楼梯口处。
可正当江知琢阻拦他们上来之时,脖颈处忽地传来一阵疼痛,随即一股冲力将他推倒在地。
有什么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过于强烈的窒息感打断了他将要说出的话,他颤抖着将手伸向脖颈,没想到居然抓住了实体。
季斯宁反应过来,猛地朝着那处挥拳,将那玩意儿狠狠扫开。
那东西尖叫一声,松开了手。江知琢赶紧支起身往后挪。听见这一声响,季斯宁成功确认那东西所在的位置,往前一抓,反手将那只手臂拧至身后。
“哎别别别!”那看不见的东西仍旧没有显现出实体,但被按着无法动弹,于是老老实实求饶了,“哥!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我我、我没想要伤害你们!!”
江知琢起身奔到座椅附近,翻了几下,翻出了一卷麻绳。
季斯宁将他扯到柱子边上,摸索着把他绑了起来,冷冷地问:“刚才也是你?”
“……什么刚才?”那声音微微一顿,很快猜到季斯宁说的是什么,“不是不是!我才刚过来呢!很多人,有很多人,不止我一个人呢!”
江知琢低咳一声,抚了一下发红的脖颈:“鲶鱼?”
“对对,”他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只是想完成任务!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当鲶鱼!”
“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我的任务,任务是……”那人支支吾吾,“就、拦住别人不让给楼下提示。”
江知琢微微颔首:“阿宁,你看着他,我去把柏瑾平和秦扬找回来。”
季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