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中心的楚大长老正在鹿鸣峰解渴。
莫听铃看着眼前红衣人把自己新做的艾草茶饮了一杯又一杯,不禁皱着眉头道:“林府那边虐待你了?”
说罢她又觉得不对劲:“不应该啊!林府四大世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连斤好茶都买不起。”
楚栖优雅地将壶中最后一泡茶导入紫砂小杯中一饮而尽,又向莫听铃行了个礼:“多谢莫师叔的好茶。”
莫听铃神色一僵,继而摆摆手没好气道:“罢了罢了,你就和你那师尊一个样,做什么事非要讲个礼数,说多少次不必多礼都不听,我也不拦着你了。”
楚栖第一次知道不必多礼并非是一句客气话,当下弯下去的腰停在了半空。
“莫师叔说的是,师侄日后在鹿鸣峰尽可能自在一些。”楚栖恭恭敬敬地认真答复道。
莫听铃根本懒得去纠正这小古板的语气,她双臂环抱身体前倾,满是好奇地看着楚栖的眼睛问道:“认真的,林府的茶有这么难喝?”
楚栖犹豫了一下,诚实点头。
“确实,不堪入口。”
能让楚栖评价出不堪入口这四个大字,说明是真的很难喝了。
“我就不懂了,这天底下哪里有难喝的茶?我做茶这么多年,寻常的茶也做过,药茶也做过,不见你口中说的那般焦涩挂嗓子啊?你这口味不会是被你师尊养刁的吧?”
忆起往昔,楚栖神色暗了暗。
他自有记忆起就跟在白徵身边了,神仙一般的人即便拉扯过一个孩子却仍然不懂喂养,只晓得用莫听铃每年固定发放给每个峰的茶叶往烧开了的热水里一丢,放凉后就给楚栖一把灌下,末了还不忘附上一句:“这茶不刮嗓子,是好茶,别浪费了。”
久而久之潜移默化,长成后的楚栖确实再也喝不惯别处的茶。也就只有五百年前他路过临风时结识了上岳门里一位学堪舆之术的弟子,对方掏出了自己传家的金贵茶饼作为招待,换得楚栖唯一一次“此茶甚好”的评价。
他想了想,十分礼貌但中肯地向莫听铃说道:“是莫师叔制茶手艺好。”
“不说这个了。”莫听铃最听不得人夸她,一听嘴角就要翘上天。她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八卦道:“我听说掌门师兄没给你开门?”
楚栖沉默了一会儿:“严格来说,是霍峰主没给我开门。”
“霍相隐?他那个老东西又在破云峰翻身当主人了?”莫听铃一听,立刻拍案而起:“真当这里是他的芦花宗啊!我们楚师侄想见谁就见谁,又不是找他,凭什么拦着?”
“我想,他拦着或许比较好。”楚栖迟疑道。
“为什么?”
“我回来时路过山门,看到时舒了。”他又给自己泡了一壶新茶:“他被掌门师叔罚扫地,说是磨练性子。”
莫听铃一听,笑了:“就他那磨磨蹭蹭的性子还需要磨?”
“我也觉得奇怪,追问了一句。”楚栖很有礼貌地给情绪高昂的莫听铃换了一杯新茶:“时舒说他打扰了掌门师叔生孩子。”
莫听铃一口茶喷了出来。
“所以你去的时候......?”女峰主甜美的娃娃脸上露出了比吃苍蝇还难看的表情。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楚栖闭上眼,满脸写着阿弥陀佛。
莫听铃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说起来,掌门师兄确实也该到日子了。”
这次呛茶的人换成了楚栖,他锤着胸口缓了好一阵,才艰难抬起头来:“师叔怎么连这些私事也要打探?”
“不怪我啊!”莫听铃大喊冤枉:“是掌门师兄每次汛期过后都喊我过去号脉,问我怀没怀上。我特么又不是送子观音,哪能号个脉就让他怀了啊!”
她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我也搞不懂,他一个身康体健的地坤,又没什么隐疾,是怎么做到五百年都没动静的!”
“或许是霍峰主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楚栖适时地插了一句嘴。
“他也没有!”莫听铃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牛饮一口:“我莫听铃悬壶济世数百年,这天底下就没遇到几例我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掌门师兄简直坏我招牌!”
楚栖实在不想讨论关于明惊风怀没怀怎么怀为什么不怀的二三事,他只觉得这天再这么聊下去,都要不认识“怀”这个字了。
他来鹿鸣峰目的有三,一是来解渴,二是来看伤,三是为了林清身上的印记。
他挽起半截袖子,露出形状好看的手腕递给莫听铃:“师叔帮我瞧下伤。”
正在发脾气的莫听铃一愣,满眼惊讶地望了过来,手本能地覆在脉搏上。
“真是稀奇,驱的什么鬼能把你给伤到了?”
楚栖不言,留给莫听铃足够的时间望闻问切。待人收回三指后方说道:“不是林府的鬼,是人。”
“人?”莫听铃瞪大了眼睛:“没听说林府有什么大能修为在你之上啊?再说了,你们剑修不是可以越境杀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