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追上来了。
他不想见,却不得不见。
这副身躯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凭倔强撑着,半分逃跑的力气也找不出来。
他停了脚步,任由身后之人绕到跟前。
“徒媳妇?”
眼睛蓦地睁开,白光一片中,他明白了来人身份。
不是何兖平。
“尚宗主。”他的声音低沉且轻,如撕破的风,几乎遮去了本音,“弟子傅念,求见阮溪棠一面。”
中间的事他已经不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尚净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喇叭拍了两拍,喊了一声“徒弟,你媳妇来了”,紧接着就被浸着晚香玉的温暖抱了满怀。
“阿念?”
忍了一路的委屈终究还是被这声呼唤撬了心防,泪水陡然而落,如决堤的雨,溃不成军。
“小棠……”傅念哭着,非要吻上对方。
思念在对方紧拥的怀抱里戛然而止,阮溪棠没有给他亲吻的机会,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一身清弱搂进了披风里。
“谁打的?”
傅念在他怀中抬头,凭着直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那张带了凉意的脸上轻抚试探。
“阿念,听话。”来人将手握住,如愿在他脸颊上落了吻,“谁打的?”
傅念摇摇头,根本不愿提及。
他不说,阮溪棠也晓得。只是如今不是算账的地方,只能暗中握紧拳头。
“不是说了要两年,怎么来的这般快?
傅念揪着对方的衣襟轻颤,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时间太久,难免遗憾。
白雾逐渐斑驳,光作彩虹琉璃散。他忽地轻笑一声,藏在披风下的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忽地用力,将血帕碾成灰烬。
头碰上了宽厚的胸膛,轻轻地,枕着擂鼓般的响。
“小棠,我想你了。”
——
傅念再一次睁眼时,在月的怀中醒来。
不目可视物,四肢百骸的疼痛早已散去。他侧过身,手指抚着对方紧缩的眉心,逐渐划到眼下,擦去未干的泪痕。
他还记得昏迷前,头顶落了点滴湿润,不知是雨是泪。
手忽地被握上,对方睁开了眼:“醒了?”
傅念温润的眸光动了动:“为什么哭?”
阮溪棠张了张嘴,忽然抱紧了他,声音又闷又沉:“两年未见,不是说闭关吗?怎么反倒病重了?”
“许是奔波久了,不碍事的。”
“我不信,仅是几日奔波,怎可能累你孱弱至此?”
阮溪棠松开了他,吻了上来,惩罚似地问:“你持竹竿和方异对打,为什么?”
原来那人叫方异?
傅念平躺着,换口气,搂住阮溪棠的脖子轻声说:“没什么的,顺手罢了。”
“不要瞒我。”拇指揩过苍白的唇:“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你才不敢使出寻风剑?”
温润的眸子垂下,遮住了一闪而过的伤痛。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仰头,将冰凉送上对方的嘴角。
“小棠,我初来乍到,就非要问这些?”声音柔柔的,像裹了酒意的水,“这么久没见了,连半点念想也不肯分我一羹,见面只说那些事。”
“你明知道我念你念得紧,却偏要挑这些话来做激将法。”阮溪棠掌心微热,盖在他的心口,缓缓渡着灵力,“没有用阿念,你总得告诉我身体出了什么事。”
至阳之体驱散了阴凉潮湿的不舒坦,傅念软了身子,终于腾出些力气来,四两拨千斤地把话送了回去。
“你可没说过半句想我。”
“怎会不想,我每时每刻都舍不下你。”阮溪棠叹道,落下的唇舌霸道,“可此事不容小觑,你别想逃,总得先回答我。”
傅念被吻得发晕,半晌便脱了力气,挂在月的怀里。
“哪能不用剑呢!”他声音低低地,似叹似笑,“我是来拜访你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没必要与你们宗内的弟子见血,不是么?”
“对方拦你,你便要跟他打,分明是想借此动静让我出来见你。”阮溪棠挑破了他的心思。
“这话不对了。”傅念柔柔地说,“分明是他先提刀,怎么变成我借机行事了?”
“别甩赖,我不信你没这个想法。”阮溪棠笑着,手下一刻不停地输送着灵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传声与我?”
“你还怪我,鸣山宗又没有你们上岳宗传声的东西。”
阮溪棠一愣:“什么东西?”
“喇叭。”
“......”
阮溪棠忍笑辛苦,牵动胸腔微微震动,让怀中人枕得不安稳。
“你笑什么?”傅念不满地将他一推:“与我打什么哑谜?”
“好阿念,你可真是......”阮溪棠鼻尖对鼻尖,眼中笑意盈盈,“好生可爱。”
苍白的脸上骤然掠过一抹红,傅念推开他,翻身落地。
“别闹,再休息会儿。”阮溪棠将人捞了回来从背后抱住,埋首颈间。
“我师尊那个喇叭是符箓变的。”
“符箓?”傅念挣脱不得,只能微微侧首,任由暖热烘在脊背。
他有些怔愣,似无法理解:“为何要变个喇叭来?”
阮溪棠笑着解释:“因为他老人家就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