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往昔压抑得很了,还是沉寂了五百年刚醒不久,白徵这一次的雨露期尤为漫长。
且磨人。
楚栖如是评价说。
他四仰八叉横躺在床,任由白徵如何踢弄,就是不肯起身。
这下惹恼了暴戾的人。
“再不起真打你。”白徵用剑拍了拍凤凰如花似玉的脸颊,威胁道。
楚栖翻了个身,背对着说:“师尊您就打死我吧!说什么我今儿都要好好休息,断不会起身的。”
“真不起?”他凉凉一笑。
“不起。”凤凰兀自嘴硬,“我精疲力竭,声音嘶哑,委实动不了了,请师尊宽恕一二。”
想到这几日不知疲倦的纠缠,白徵难得老脸一红,心软了半分。
他叹了口气:“罢了,只允你一日。”
说罢起身,径直去了望安庭。
此处是楚念安的居所,楚栖当初起了这名,应当与“念安”二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从来没有一步登天的奢望,为人父者心心念念,不过是望子平安。
白徵叩着柴扉唤了两声,果不其然听到里头传来惊叫:“爹爹!”
一阵飞奔步伐,门被“吱呀”打开。
乖巧的笑映入眼帘,不知为何在见到他的一刻忽地僵在脸上,渐渐消散无形。
“咕咚。”
咽唾沫的声音有些大,凤眸中的星光也被人收了回去。
“......”
似乎没想到一手生养的孩子居然会害怕自己,白徵有些不悦,皱眉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楚念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抓上他的衣袖:“爹爹,孩儿想你。”
冷心冷清的长宥仙尊此生最受不住凤凰撒娇,老的也是,小的也是。
此身即为白鹇,天生便具有守护凤族的使命。本性不可违,却让他时常感到头疼。
仙禽身份,不过如此。
抬手揉着小凤凰的头,慈爱占据了满心满眼。白徵难得放柔了声音,和蔼问道:“伤可好了?”
“伤?”楚念安被揉得出神,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脑子轰地空白。
“这就忘了,十天半个月前......”
经由这么提醒,几乎忘却这段记忆的小凤凰这时才想起,自己曾和那不靠谱的父亲一起挨了顿毒打。
他偷看几眼,确定爹爹不似生气,才小声说道:“孩儿已经无碍。”
小凤凰说罢,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模样让人瞧着心疼。白徵安抚了两句,任由自己被拉进客堂,坐下来接了杯茶。
“这是孩儿从长溯带回来的新茶,爹爹喝着可还习惯?”
白徵瞄了他一眼:“我有什么不习惯的?”
“父亲说爹爹说过......凌岩峰外无好茶。”
白徵放下茶杯,手捏了捏眉心。
大凤凰崽子,害人不浅。
“我从未如此讲,以后少听你父亲的话,凤凰嘴里吐不出象牙。”
楚念安笑着应了,张望片刻,好奇道:“父亲怎么没跟过来?”
揉着眉心的手一顿,随后装作若无其事:“有事在忙,你找他做什么?”
“我......”楚念安听着似曾相识的话,结巴了一下。
总不能说前几日他想去找白徵,却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人打断了行动。
那时楚栖也是这般冷不丁地来上句:“你找他干啥?”
爹不疼父不爱的小凤凰无声叹气。
“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看着自家孩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叶不说话,白徵便猜测许是疏于见面彼此尴尬的缘故,于是主动搭话:“我身为林清时,你父亲并未对外告知真实身份,你如何认了出来?”
楚念安看着眼前神仙一样的爹爹,如实说:“林清和您长得几乎一样,孩儿怎会不认得。”
神仙淡定喝茶:“是吗?”
“周身气度不同罢了,大抵不差。”小凤凰无不肯定,“我相信宋师叔的手艺。”
白徵放下杯子:“这话说的,我怎么没发现有相似之处?”
林府庶子与长宥仙尊,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还能被认出来。
楚念安有些丧气:“爹爹从不爱照镜子,自然不知。”
他斜睨:“你父亲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父亲一向爱敬爹爹,不会乱说话的。”楚念安难得维护起他那只凤凰父亲,“只是孩儿自有记忆以来,爹爹鲜少照过镜子,故而猜测分身的习惯应是相同。”
白徵闻言,刚烈的眉目顿时舒缓不少。
他解释说:“当年你爹我病得快死了,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照镜子?”
楚念安小声:“现在也没有。”
被拆了台,他好气又好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楚念安点了点自己的衣襟:“父亲知道您穿了他的衬袍吗?”
白徵一愣,紧忙低头看去。
绣金线衣襟,月白色布料,柔软又金贵,确实是那只娇气的凤凰才会穿的衣服。
不像自己,粗麻淡布过了一生。
他面不改色“哦”了声,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羞愧:“我衣服破了,借来一穿,代表不了什么。”
“那为什么破了呢?”
白徵猛地一呛。
“爹爹没有衬袍,穿得什么,纱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