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徵迎风而立,飘渺若仙的身影让霍思清骤然恍惚。
真要细论起来,正如闻莘常说:白家父子俩之间除了眉目像极,周身气度却截然不同。
若说白徵是山巅雪,松间风,刃上寒光,雷中驰电。那白清月就是铺陈在柔水之中的万紫千红,就着温柔的月,扬起如诗如画的甜。
霍思清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被这股子娇气的温柔所吸引。
那时的白清月,是白鹇族中白家长老的幼子,被凤凰邀请去太墟地作客,偶然撞上了和凤王同行渔猎的霍思清。
“咦?哪来的小美人?”凤王禾澈看着贸然闯入的小白鹇,笑吟吟道。
彼时,白清月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虽小,却不怕羞,只端着一副柔软的笑问道:“您是凤王殿下?”
天真的神色迷了霍思清的眼。
无端地,他生出了一股调侃意味,看着少年道:“怎么不跪?”
白清月眨了眨眼,规矩地行了个礼,口中说着参见凤王,眼神却往霍思清身上瞟。
禾澈一看,乐了:“你老看他做什么?”
白清月站起身,拍去粘在衣衫上的尘土,毫不避讳的眼神落在了那神清气爽的公子哥身上,扬声而问:“我与凤王殿下素不相识,自然当拜,只是这位公子为何不用行礼?”
霍思清眼神一顿,不由多看了这白鹇两眼。
他一时不知该夸他有胆识,还是说上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曾想,禾澈先他一步选出了答案。
年轻的凤王殿下目含赞赏,道:“不错,胆略过人,是谁家的孩子?”
白清月又是一拜,不卑不亢:“吾名白清月,出身于樊水境内的黎溪白家。”
“黎溪白家?”禾澈与霍思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你就是白牧长老一直娇生惯养不肯露面的幼子?”凤王递出一根树枝,将溪水对岸的白清月拉了过来,细细打量。
白清月接过,脚步敏捷地轻点两步,完全没注意到腰间玉佩掉落岸边。
他走到二人身前,眼中有波光流转:“是,也不是。”
凤王笑了:“怎么解?”
“我是白牧长老的幼子,但从未娇生惯养,凤王殿下莫要误解了才是。”
霍思清眸光微动,细品了番白清月敏捷的身姿,确实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
他不由好奇:“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白如明月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好意思:“因为我贪玩,从不归家。”
此话一出,二人齐齐沉默。
诡异极了。
“从不归家”这四个字,本不该从这张乖软娇贵的脸上蹦跶出来的。
霍思清干笑两声,道:“年轻真好,有活力。”
睫毛轻轻扇了两下,恰巧一束光打在脸上,透了股莫名的神圣亮洁。
霍思清只觉得那一扇挠在了心上,痒痒的,酥麻的。
只是这片刻的旖旎,很快就被煞风景的话打消了去。
“您很老吗?”漂亮的眼睛眨着不可置信。
一口水,喷在了那白玉如瓷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霍思清狂咳不止,脸都呛红了。
白清月明显怔住,呆在原地瞳孔紧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霍思清直觉,这张温润无害的脸背后一定在酝酿着如何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禾澈爽朗的笑声加剧了这份微妙的尴尬。
他手忙脚乱,抬起袖子就擦,又觉得不太妥当,半路撤回,紧忙将人拉下溪中扇起水花给人扑着脸。
“不好意思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脸上的水狼狈淌着,白清月任由对方胡闹,睁开了清明的双眸,神色复杂。
他自顾自掏出手帕抹了两下,干巴巴地道:“无事。”
霍思清再想补救两句,却听到白清月自顾自地安慰说:“我和你一个老头,没什么好计较的。”
被迫变老的霍思清:“......”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霍思清总觉得白清月人小鬼大,白清月却偏见地认为霍思清是个呆板不讲礼数的老人家。
然而命运总是弄人,二人再一次相见时,刚巧在樊水的某个中阶秘境中。
“给我!”霍思清死死抱着那张揽月弓。
白清月不肯撒手,乖张地咬牙:“分明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给你!”
“它认我做主了!”霍思清红着眼瞪人。
“那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白清月不甘示弱地回敬两句。
他快要被这话气笑了,盯着眼前半大小子:“白清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不知道霍思清姓甚名谁的白清月“呸”了一声:“你这个老头,为老不尊!”
“给我!”
“我的!”
俩人争执不休,硬生生把神弓扯成了两段。
“轰”!巨大的力道将他们都掀飞了出去。
一个身影耷拉着头,阴恻恻地看着地上的两道身影,操着一副力竭而衰的嗓子道:“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白清月眨眨眼,惊讶道:“你是,兵魂?”
霍思清也明显呆住了,喃喃说:“我好像挖到了个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兵魂神色不虞,瞥了白清月一眼:“我没认你做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