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倏地红了。
继而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他的新主人:“你好没用。”
骤然被言语扇了巴掌的霍思清:“......”
兵魂收回嫌弃的目光,盘腿在地上一坐,捡起断弓在地上敲了敲,一副教训模样:“说罢!怎么赔?”
白清月爬起来,郑重地道歉:“我,我愿意出灵石修复你!”
“修复?”兵魂斜睨一眼,“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面对上古兵魂,被叫小毛孩的人连气势都弱了:“你怎知我不能?”
兵魂冷笑:“认了主的兵器除了灵石,可是要用神魂来修复的,你一个未到化神期的孩子,拿什么来弥补我这架旷世神兵?”
霍思清站起身道:“你看我可以吗?”
兵魂眼神都懒怠施舍:“你更废物。”
这话说的,真不礼貌。
霍思清气笑:“那你认我做主人?”
兵魂道:“我只认你身上的气息,谁知道你做啥啥不行,斗嘴第一名。”
干啥啥不行被训得哑口无言,上前几步抢过两截弯弓,将神魂置放在断口处。
兵魂顿时慌了:“喂!你别送死啊!我好不容易才认了个主人,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鸟尽良弓藏。”
霍思清浑然不听,一味地传递着灵力,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白清月见状也慌了,当下顾不得许多,直接交出自己的神魂,悄无声息地缠在了断口处。
两道微光,一青一白,如水乳般交融。
兵魂察觉到不对,捂着脸尖叫一声,遁于无形。
三天后,两个人大汗淋漓地仰卧在地上。
“小妖精!”霍思清心如死灰。
白清月擦干脸上的泪:“老混账!”
满室充斥着暗香浮动的荷花与菱角气息,说不上来的协调。
霍思清侧目看了一眼那柔软的背影,忽然道:“在下霍扶光,不老。”
白清月明显没哭够,腔调里还带了啜泣的尾音:“谁信你的?”
“真不老。”霍思清难得放松下来,也不知怎么地,极有耐心地语重心长道,“今年刚满二十三。”
白清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他斜撑起身子转头道:“这么小?”
这下轮到霍思清愣住了:“怎么不说老了?”
白清月瞬间哭不出来了,他瞪着霍思清良久,忽然大骂:“小没良心的!”
“......”
后来二人是如何走出秘境的,霍思清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浑身脱水的自己背着腰膝酸软的白清月爬出狗洞时,修复好的神兵揽月弓用自身灵力封印了整个秘境。
再后来的一个月,白家长老提着刀上门提亲。
霍家家主明显愣住,他活了一辈子,还真没见过用干架来提亲的。
“霍扶光!”白牧将长刀往地上一插,声若惊雷,“出来!”
霍家家主霍执赔笑:“这是哪门子的风将白长老您吹来了?”
白牧冷笑一声:“当然是送子的风。”
霍执愣了好些会儿才反应过来,人都在颤抖:“白长老莫说笑了,您这话......”
白牧冷笑两声。
霍执抖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痛心疾首地大喊一声:“霍扶光!你他妈给老子干了什么!”
一吼两震三拜堂,霍相隐就是在双方都稀里糊涂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世上。
白清月的孕期过得不算艰难,亏得霍思清是个有良心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待霍相隐孵化成了小小一团被抱在怀里时,霍思清破天荒地拥上了白清月,一边吻一边道歉:“对不起。”
白清月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还是因为被这个该死的小子骗走了心。
而后的岁月里,从刚开始相看两相厌的人竟琴瑟协调得一次架都未曾吵过,柔情蜜意地度过了几百年。
直到,芦花宗的建立。
那一日,得知白清月陨落的霍扶光当场摔断了本命长笛。
他站在青山绿水间,看着烟雾沉沉霭霭,潸然泪下。
“清月……”
从此天清地明,千山飞绝。四顾茫然里,再寻不到那抹掠过苍茫暮色的身影,曾穿越万里群青,扑到自己面前。
兰因絮果,莫过如此。
此后的孤寂岁月里,霍思清时常能忆起那次相遇,并感叹千年后的阴阳两隔,子嗣分离。
忆君思君不敢见,不经意中回顾当初,蓦地惊觉。
原来这么多年的躲避,竟如此荒谬,如此懦弱。
“瑶羽。”他叹了一口气,两顾无言。
对于白徵来说,霍思清是他活在这个世上至亲至疏的人。他从小没了爹,而今到了这般年纪,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身父亲,真要论起感受,除了陌生就是情怯。
而在霍思清眼里,他从未与这个孩子有过任何交集。五百年前冰棺里的匆匆一瞥让他瞬间念起挚爱。五百年后,这张如此相像的脸死而复生,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度往跟前一站,他想说些什么时,却发现丢了发声的能力,只能哑巴地干看着。
最终,还是霍相隐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轻咳一声,看着白徵,问道:“楚念安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