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孟语宾猛地回身,一把将樊知越推开,被迎面而来的凶兽扑到在地。
獠牙抵在脖颈处,血盆大口几乎将视线全数覆盖,只余肌肤上传来的点点冰凉,牵起一阵战栗。
他是垂涎的猎物,能窥见捕食者喉中蠕动。
孟语宾屏息凝神,悄悄往腰上探去,手指还没摸到法器,却见面前的这只凶兽忽然瞳孔倒竖。
不好!
他迅速将指尖的凤凰花扔了出去。霎时,织天花雨落了一片,滋生出满地蛊虫,争先恐后地朝凶兽身上爬。
耳边的咆哮震得胸腔闷痛,孟语宾趁着这个空档,直接从那抬起的利爪中窜了出去。只是他刚跑没几步,却见那兽刨地似的,一把将他抓回,按在了身下。
“啊——!”
双腿被利爪刨出骨血,拔起时还带了粘连的衣丝脉络。孟语宾仰天尖鸣,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忽地从纳戒中拔出匕首,半抬起身,在兽首处划出一道赤红,泼溅在夜色中。
一瞬间,怒吼震碎山岳,重躯狠狠地砸在了布满伤口的身上,令五脏六腑在瞬间错了位。
孟语宾咬紧了牙关,却挡不住鲜血从中溢出,染了下半张脸。
“神印昭昭,神木迢迢,听吾号令,灵傀风急!去!”
巨大的藤蔓陡然出现,从背后张牙舞爪地朝着凶兽脸上扇去。诡异扭曲的形状如黑手探落天幕,一把扼住了可怖狰狞的咽喉。
“引土生木,根蟠节错。困兽之网,结!”
数道藤蔓伏地窜动,如蛇行般发出窸窣的声音。倏地,铺天盖地的巨网拔地而起,带着晃眼的尖刺扑盖下来,将凶兽捆扎成团。
樊知越绷紧手上藤环,铆足了劲儿,向后拉扯。
刺越扎越深,血越流越疾。她忍住作呕的冲动,一声大喝,藤蔓如截刀般,齐刷刷地将凶兽大卸八块。
血雾在半空中炸成烟火,落回地面转瞬即逝。灰烬被溅上了暗色的红,染了满地,叫人看了忍不住黯然神伤。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孟语宾跟前,双膝一跪,压碎了干涸的土壤。
龟裂蔓延至四面八方,只见那微小的夹缝中,依稀生出了几朵白色蒲公英。
“孟师兄......”
潺潺鲜血从腹下三寸的位置汨出,与先前匕首划破的血柱,汇聚成一条不会干涸的溪流。
妖冶从脸上褪去,他捂着伤处蜷缩着,用散落的发丝遮住满身狼狈。
“别看......”
他说。
“女孩子家的,不要污了眼。”
男女有别,他不能传音叫莫听铃来救,更不舍得让樊知越动手。
这般事,何苦让小姑娘糟心呢。
“莫看,求你。”
天边雷云未散,裂开的口子里红光凶怖,像天道睁开了审判的眼,凝视人间丑恶。
樊知越第一次跪在地上,含着泪,朝遥远的东方磕头。
“天道在上,求你,救救他!”
天边的雷云仍在扩散,明惊风停下了脚步,空中隐约传来不甚分明的呜咽。
“不对,这里不对。”他大喊一声,捏住了眼前被风载起的蒲公英,““阿隐!天象有异,这不是渡劫的雷云!”
霍相隐一惊,抬头望着天。
电闪雷鸣间,不同寻常的红光在黑暮中若隐若现,仿佛是谁将凤凰揉碎了团在云里,血渗透了,滴落赤色的雨。
“八荒归元,身坐神台。以灵入阵,护佑八方。界阵,结!”
“砰”地一声,红光击落,数十道法阵穹顶被逐一击碎。霍相隐如如不动,闭着眼,在顷刻之间又撑起了数十道弧光。
“众位,不能任由天罚拿捏我们。”素来温柔的双眼陡然蒙上杀气,沐檐抬手抓起一把鬼新娘花,拆成万仞,直冲雷霄而去。
“诸位!快住手!”
蓝衫轻薄如风,凉如水的气息划出残影,所过之处天火熄灭成灰。
“来者何人!”
宋不归飞出几道符箓扎在地里,直愣愣地挡住了陌生的脚步。
那人神清玉骨,见到众人也不做揖,只亮出了雪芒长刀:“在下上岳宗宗主之徒要离,受副宗主之请,前来相助。”
“要离?”闻莘神色古怪,“你不是宴席上的那个.......”
剑气在地上划出了楚河汉界。
“此处并非叙旧之地。”白徵冷声打断,看着对方道,“是尚净叫你来的?”
“正是。”
“为何叫我们住手?”明惊风道。
“此乃天罚,降落之处,必会化成人间炼狱。”
霍相隐看着天,那处红光愈盛,的确不像渡劫之势。
他皱了眉:“天罚?”
“我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葛逢问。
闻莘摇头:“不知道,至少我是循规蹈矩的,从未做过什么出阁的事。”
天道向来会惩戒犯下灭世因果的人,当年许家屠了凤凰,甚至不遗余力追杀还未孵化的楚栖,没过几年,家主许正屏便遭天罚死了。
只是,他们鸣山宗人,何曾犯了什么错?
“我们并非许正屏一类,天道的罚判也太无道理了吧?”说这话的是莫听铃,敢与阎王抢人的女儿家,自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压根不怕头顶神明。
反观要离,倒是谨慎地说:“天罚并非冲你们来的,严格来说,此天罚非彼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