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惊风一愣:“此话怎讲?”
沐檐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飘在空中的白絮。
“诸位,蒲公英不该在此。”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众人仰望,只见铺天盖地的苍穹之上,滚滚黑云正朝着中间的虚空大洞齐头涌去。
“幻境幻境,这里所谓的渡劫天雷,本就是幻境的一环。”莫听铃脸色都白了,“那你们的突破,岂不是虚妄?”
白徵眉目寒凉:“是么?那就出去再引一次试试。”
“不可!”要离一把拦住,劝道,“天罚不破,强行渡劫,只会遭到反噬。”
“可是你刚才说,这个天罚并非冲我们而来的,破不破的又有什么关系?”宋不归道。
“非也,此天罚虽不为鸣山宗而来,却与凤凰息息相关。换句话说,天罚正是为了许家而来,而天罚也正是因许家而来。”
“什么意思?”闻莘从来不爱拐弯抹角地说话,听罢心中更是不乐意到极致。
楚栖眼眸一动,却是听懂的其中关键:“你的意思是,许家造幻境以避天罚,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对。”葛逢道,“许正屏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在太墟地里制造幻境?”
要离说:“并非是他。许正屏当年自知逃不过天罚,去长风道寻找落霞剑,试图借凤凰神力消弭天灾。可天道哪里有这么好糊弄?人才刚到,就被天雷劈成了炼狱。”
白徵指尖抚过落霞,说:“怪不得长风道秘境的入口寸草不生,原来竟是因为此。”
霍相隐在一旁听着,忽然问:“你如何得知他去了长风道?”
要离敛了眸,叹息说:“在下凤凰左使,奉命看守神剑昭阳。长宥仙尊手上的落霞剑是由凤凰右使看守,只可惜右使当年还没离开安阳道,就被许正屏截停。我得到消息时,落霞剑已经遗失在长风道了。”
“你说,你是凤凰左使?”霍相隐盯着眼前的人,道,“当年从太墟地活下来的凤凰只有楚栖一个,你从何来?”
话音刚落,天上忽然传来一阵狂笑。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的余孽,果真在此!”
白徵一听这道声音,猛地转身,剑指苍穹:“许拂昇!谁准你在此处装神弄鬼!”
沐檐惊道:“怎么会是许拂昇?”
闻莘用朱砂在某个名字上勾了圈,合上本子道:“天罚降世,既然不是冲我们来的,也不是因许正屏而降世,想必受用者那另有他人。我想了许久,如今在这世上还能犯下灭世因果的,除了许家还活着的人之外,找不出第二个。”
孤寂遍野,雅雀不闻,唯有含了杀气的风轻轻吹闭了摇曳的鬼新娘花。
许拂昇阴鸷的眼扫过,似赞叹,似讽刺:“不愧是中洲离花坞的坊主,果然消息灵通。”
闻莘半点儿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恐慌,当下淡淡道:“过奖,职业操守还是有一点的。”
她说话向来怪异,许拂昇知道此事,也不去深究何为“职业操守”。他转眸,紧紧盯着面前的楚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小凤凰,又见面了。”
又?
霍相隐震惊:“你们见过?”
楚栖来不及多做解释,只能点头。
白徵忽地沉下了脸:“许拂昇,你还是不死心。”
“死心?”许拂昇道,“诛凤凰乃我许家祖训,我们为天下大任而来,谈何死心?”
“呸!”沐檐啐了一口,“什么天下大任!你们许家蛇鼠一窝,不得好死!”
许拂昇闻言笑了:“小娘,当年杀上鸣山宗,死了那么多仙门弟子,你也少不了责任吧?如今怎么反戈相向,与他们狼狈为奸了?”
“噌”地一声,秋泓剑卷着雪刃亮在面前。
白徵横眉冷目:“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责罪我们鸣山宗的人?”
这么多年来,鸣山宗对沐檐制毒一事大为包容,从未将白徵的死罪责于她。同为女修的莫听铃和闻莘见她不得安眠,轮番过来劝说开解。有时宋不归看不下去,也会说上两句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人,谁来偿命。
后来,白徵从擎渊台回归,引得沐檐愈发歉疚。有一日她实在忍不住良心的谴责,跑到凌岩峰山门前,双膝刚要跪下,就被一柄剑托举起来。
那时傅念才刚逝世,凌岩峰白幡未曾取下。真要论起来,傅念的死也与许家脱不了干系,但白徵自始自终都未说过一句重话。
犹记得他望着白幡猎猎,叹息淡入松风:“你我都是许家刀下逃出来的亡魂,能有今日着实布艺,又何必愧疚。”
沐檐泣不成声。
没有人知道,许舀当年的求婚,是想将沐檐请回去,风风光光一刀了结,好拿下沐家珍藏传世的百年毒方。
往事溢上心头,多年来的恐惧,愤恨,悲痛和愧疚杂糅成此刻的憎怒,撕裂了密不透风的沉默。
“谁是你小娘!”沐檐想也不想,厉声骂了回去,“利用我,构陷我,害我夜夜不得安眠,天下修士的血债本就该算在你们头上,想拉我下水?不过懦夫!”
“懦夫?”许拂昇狂笑,指着楚栖,厉声道,“凤凰占尽天灵根,不肯泽福人间,抢夺世间灵气,致后世之人再无法窥见大道,他们不是懦夫?”
继而手指一转,对准要离:“凤凰左使,抱剑自珍,独占凤凰神力才让太华宗成为如今首屈一指的天下独绝,如此自私行径,不是懦夫?”
“以地坤之身管不好宗门,只能靠联姻一举跃至仙门前列,这么多年甘心躲在宗门里做缩头乌龟,不是懦夫?”
“身为天乾男儿,让道侣占了宗主之位,占尽便宜吃便软饭,不是懦夫?”
“符箓一道打不过鸿渊道宗,因此收下半仙做徒弟,走进邪门歪道的路数,不是懦夫?”
“医修丹道与世无争,实则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以此拔高选徒门槛,自居高岭,不是懦夫?”
“器修本该独步天下,而你连徒弟都不敢收一个,为的不过是掩盖自己天赋本不在此,不是懦夫?”
“身为法修,连个男人都不敢面对,被迫改头换面以植入道,不是懦夫?”
“离花坞掌天下喉舌,林家覆灭乃板上钉钉之事,也能被你巧舌如簧遮掩过去。既然如此害怕天下之人口诛笔伐,当初又为何要做?掩盖事实,不是懦夫?”
他将在场所有人皆骂了个遍,最后仰天大笑:“且问众生,天下谁人不懦夫!”
一道寒光骤然在眼前破出,清冷的声音如玉寒凉,冻住了他的猖狂。
“说够了吗?”白徵纤细莹白的指尖划过雪刃,交相辉映,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说完了,就让我这个勇夫来领教领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