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惊风一直想要个孩子。
刚觉醒时他不过二十三岁,那个年纪已经算晚。他在房间里困了好几日,出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尊,我想要个孩子。”
慈母良父的广元真人摔了不算昂贵但足以抵扣宗门一个月伙食的杯盏,摸了摸大徒弟的额头,嘀咕道:“没烧坏啊?”
彼时才刚经历了第一次雨露期,狐狸眼中的魅还未褪去,不解挑眼时流光溢彩:“弟子未病。”
广元真人无奈闭眼。
你是没病,老夫要病了。
他又不是送子观音,怎么可能赐福给自己徒弟?
那时鸣山宗上下皆以为那是觉醒遗留的病症,宋不归生怕自己这唯一的师兄被豺狼叼走,为了能将人看的紧,那段时日苦练符箓修为大增,短短百年时间突破步虚大圆满,堪称当世英才。
用莫听铃的话来说:“一日看不住,这个心神荡漾的指定要溜出去偷种子吃。”
广元真人身为和元,不懂得天乾地坤被信香牵引的苦恼,只当人人觉醒后都得经历这些。
这样的错误认知直到白徵觉醒后,那双冷眼依旧沉着,冷静地盯着自家大师兄语出惊人道:“我当雨露期是有多难耐,原来不过如此。师兄的病症既然如此严重,想来也是药石无医的了,不如把那儿割了吧。”
省得天天嚷嚷着要娃。
明惊风:“……”
广元真人:“???”
那个时候他这个做师尊的才晓得,并不是每个地坤都像他的大徒弟那般这么有病。
当然,白徵的话也容易产生歧义,没人知道原话中割的原是脖颈后的命门。明惊风只当他那铁面无私的冰人小师弟要把他送去人间的皇宫里当太监,很长一段时间见了凌岩峰就绕道走。
绕着绕着,就遇上了隔壁芦花宗的宗主——霍相隐。
那一年,广元真人飞升。
当今修士里平白无故出了个得到仙人,打破了凡人修士无法再度飞升的传闻,并让素来名不见经传的鸣山宗忽然崭露头角。明惊风彼时不过两百岁,在仙门中还算个资历尚浅的小娃娃,突然登上了掌门之位,自然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关注。
其中一道目光,便来自于毗邻的芦花宗。
芦花宗的前掌门白清月,是如今鸣山宗凌岩峰长老白徵的生身爹爹,算下来两家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但不知为何,白清月去后,新任宗主霍相隐竟与鸣山宗疏于往来,亲弟是不见的,情义是不维系的,就连日常点头打个照面都不做的。
以至于如今两百多年过去,芦花宗连着宗主在内的四大峰里,明惊风愣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们不会搬走了吧?”他皱眉,看着对面烟雾缭绕的远山陷入沉思。
“这不还有炊烟呢?”葛逢关闭丹炉,看着落日处,优哉游哉地说,“这个时间应该在炊饭,有烟火就有人家。”
话音刚落,对面突然“轰”地发出巨响,紧接着山崩地裂,好一阵剧烈摇晃,身形才刚稳住,一块从天而降的青铜碎片像飞镖似地,“咔嚓”把葛逢的九品丹炉切成两半。
“......”
“............”
向来心静自然凉的丹阳峰峰主瞬间怒了:“谁家做饭炸锅,赔钱!”
明惊风看了眼碎了一大块的山,嘴角微抽。
不出意外的话,他终于要和只存在于传闻里的芦花宗打交道了。
作为当今仙门中唯一的地坤掌门,眀惊风打觉醒后就开始物色一位可以完全属于自己的天乾。鸣山宗名声小小年纪尚早,他这个掌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能为师弟师妹撑起一片天,在仙门中既不能服众也没有威望,更枉提能收个弟子继承绝学。
因而他时常担心鸣山宗的百年基业会毁在自己手里。万一再遭遇类似子平宗侵袭的祸患,此身后继无人,他不敢保证是否还能带领诸位全身而退。
掌门这个位置烫手,不是谁都坐得。若论修为,小师弟白徵远在自己之上。只是他太过任性,能动手绝对不叭叭,若真给这位放权,怕是整个仙门都会被他忘情的切磋夷为平地。
宋不归看似老道,实则健忘,和白徵一样是个完全不擅长管钱算账的人。若大使小事都交给这个人掌管,怕是不出三年,全宗上下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莫听铃身为医修,悬壶济世是她的责任。女儿家常年下山治病救人,志不在掌门之位,还嫌弃这顶高帽束手束脚。
“我一个医修,替你管家,让你这个宗主出去沾花惹草生孩子?做梦都别想!”
葛逢更是个闲云野鹤之人,平素逍遥,满脑子只有丹药,天天嘴里都在念叨着要生出份九品天阶灵丹妙药,一夜暴富,从此安享晚年。
每次他在抒发自己的宏图壮志时,都会换来他师姐的白眼,并附上一句:“你有多老?”
交给此人,更是玩完。
鸣山宗自广元真人飞升之后日渐式微,没有人会真正顾忌一个不存于世的得道仙人。鸣山宗众人的修为不算放肆,放在如今仙门中只能称得上中规中矩,但绝对比不过风头正盛的上岳宗、长阳宗和沧幕宗。
明惊风满心愁绪,站在芦花宗门前顶着压力仰天长叹,只觉得来上门讨债的自己比老树枯藤还要沧桑。
“唉,最是人心留不住啊!”
他长吁口气,脚步悠悠转了好几个大圈,愣是没想明白如何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