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明惊风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情况下为自家师弟讨到了赔偿。
条件是,伺候那个杀千刀的一个月。
白徵被临危受命,心不甘情不愿地短暂接管了鸣山宗大小事务,冷着一张冰山脸说:“管理宗门的事,为什么不让二师兄来?”
明惊风心知他对自己去芦花宗当贴身小厮的事情不满,但看在对方是杀千刀他亲弟的份上,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如实说:“你二师兄说他不干。”
“.......”
小师弟人冷手欠,但心肠却热。当日被押送去芦花宗当人质时,也只有他不嫌丢人,亲自前来送行。
“师兄吃好喝好,如果受委屈了大可回来,大不了我一剑杀上去灭他满门便是。”
明惊风脸色忽然变得古怪,盯了面前人间冰雪色几眼,疑惑道:“你认真的?”
“为什么不认真?”
“他可是你......”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管他是天王神仙,见谁杀谁!”
那时的明惊风还不知道广元真人并未将真实身份告诉白徵,只当小师弟气疯了六亲不认,于是疯狂捂嘴说:“这话可少说两句吧!到时候我们都得遭天谴。”
就这样,他在对方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独自在观元峰住了一年。
自入门以来,脚步似被霍相隐这个人绑住了似地,无论去往何方都不得自由。因着葛逢丹炉被炸一事,明惊风总好奇器修究竟是何方神圣,数次提出想去煅霞峰开开眼,均被无情驳回。
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拒绝后,他再也忍不住窝囊气,挺起卑躬屈膝的腰,问得理直气壮:“不让我去煅霞峰,总该有原因吧?”
不提则已,一提这事,霍相隐就禁不住黑了脸:“还想四处逛?当这儿是你家呢?”
那时明惊风只当自己是脑子抽了,三两下气得双眼冒火,盯着对方燃起熊熊烈焰:“你等着,这儿迟早变成我的家。”
这话可是一宗之主当着另外一位宗主的面说,换做旁人,怕是早杀上鸣山宗屠了个满门。
杀千刀的不愧是杀千刀的,此时挨着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挑起的眼尾藏了暗中涌动的挑衅与风流,说出来的话和白徵一样欠收拾。
“好啊,我拭目以待。”
明惊风气不过,咬着牙开始胡闹发泄。不是今日给茶水里下盐,就是明天撒一把米在院子里念念有词,过段时日还私下拆了衣服的缝线处。他晓得霍相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奇怪地,没见对方产生半分责斥,反而假装无事发生,吃喝住行风平浪静,如往常那般无二。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份潜藏的危机令人本能炸毛,明惊风每天晚上都觉得脊背隐隐发出刺骨寒凉。人一旦害怕,就会疯狂作死,即便已达合体后期也不例外。
在此期间,他几乎无恶不作,甚至频繁将素未谋面的灵泽峰和千绮峰峰主骚扰成了朋友,但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由始至终从未加以阻拦。
“你师兄真是个怪人。”再次登门灵泽峰时,他熟练地摘去砸了满头的枯叶败叶,大咧咧地往护灵台方向走去。
灵泽峰峰主是位温柔似水的女儿家,名叫沐檐,曾经也是位法修,三两次交谈后也开始熟络起来。这陌生人数次到访,从未报过家门。她也不生恼,依然好性子地接待了,闻言只笑说:“他怎么怪了?且说来听听?”
明惊风坐下,接过对方递来的草茶,饮了两口,并由心而发地赞了句生津回甘。
“他明知道我故意为非作歹,却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偌大个芦花宗也就你们师兄妹四人,我到千绮峰和你这里他从不过问,唯独煅霞峰不知怎地,竟连山门也不能染指半分。”
他一口气说完话,嗓子发干,又饮了盏茶才探身道:“你且告诉我,煅霞峰是不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密?”
“哪有什么机密。”沐檐有些啼笑皆非,上下将人打量了几眼,语气小心又带了几分恭敬,“不知道友与我师兄是何等关系?”
何等关系?
明惊风细想片刻,居然找不出半点好词。
小厮太掉价,素不相识说不过去,死对头又严重了些。
总不能说是以身偿债,这样太容易引起误会。
憋老半天,支支吾吾地,他说了句连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话:“我和你师兄互利互惠。”
沐檐忽然“哦”了一声,绕了几个尾音,忽然打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那我总算懂得了。”
懂得什么,明惊风不解。那双狐狸眼充满疑惑,看向对方弯起的眸,无声地虚心讨教着。
沐檐倒也含蓄,眼中仅亮起波光微微,半遮半掩说得模糊:“他那是在意呢!别跟男人计较。”
同样的话,千绮峰峰主闻莘也如是说。
“男人么,尤其是天乾,哪个没点臭脾气?越在意的东西越宝贝,连我都不爱被别人抢酒喝,你就当他护食过头发癫好了。”
不爱喝酒的明惊风理解不了酒鬼的想法,但他本能认为面前这个女子应该和自己小师弟很聊得来。
“不知可否拜托闻峰主一件事?”
对方的眼角挑起笑意,笑着朗声道:“拜托我,可得有筹码。”
“好说好说。”明惊风想起白徵送给自己的那几坛桃花酿,“改明儿让你尝尝家弟的手艺。”
他大言不惭,把人家的亲弟接了胡,并借花献佛讨了点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