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快速散开,将画像的全脸露出来,那双眼睛不再有那女孩的影子,而是恢复成初月最本真的样子。
可被偷袭的初月没有注意到哪画像的变化,她不可置信地对上四方砖冷峻的脸,锁骨处肌肉的酸胀感在不断加强,像是他把一包压缩饼干按进了一滴雨里。
初月的大脑承受不来。
“别怕,我在帮你恢复记忆。”四方砖按住初月试图拔针的手。
可这哪是恢复记忆啊!
浑浊滚烫的液体顺着初月的肌肉血管,钻进她身体里的每一处缝隙,攀附而上,挤进她的脖子。
深灰色的污浊液体满溢,将她雪白的皮肤撑薄撑透,接着它们往里往深处走,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碎片影像在她的大脑里炸开。
初月在它们炸开的瞬间,看见了自己过往的梦境如回忆一般闪现。
梦世界初月的生活,是现实世界初月做梦的素材——初月此刻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她在那堆炸开的记忆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梦魇和魔怔,这些碎片,构成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初月的心疼持续了不到两秒,她的大脑里,哪里容得下这样混乱又庞大的记忆体呢?
它们挤进大脑的沟壑里,在那里安营扎寨。
不出片刻,它们又开始和原住民厮杀争斗。
它们在初月的大脑里冲击推搡,想要挤出她原有的记忆,占据她的思想和头脑,将这个从现实里闯进梦世界的初月,完全塑造成梦世界的初月。
“你不是她。”
四方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此刻的他看到,浓灰色的液体,在消失了片刻之后,又重新顺着初月的脖颈往下,汇聚到了她的锁骨窝里。
它们像一张深灰色的巨网,丝丝缕缕,连绵不绝。
主人的记忆体战败了,毫无疑问的,四方砖已经看到它们争先恐后的钻入针尖,躺回安全无虞的针筒里了。
记忆是可以塑造一个人的,四方砖对此深信不疑。
但真初月的记忆塑造不了假初月的身体,尽管她们共享同一张脸。
可见,眼前这个假初月的大脑里,储存得满满的,是她自己的记忆。
她不是失忆的367号梦世界的主人。
那她是谁?
“你是谁?”
话音未落,初月的脖子上一只大手掐了过来。
比脖子上的疼痛更难以让人忍受的,是气管被挤压的窒息感。
初月忍住窒息带来的呕吐感,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初……月……”
四方砖斜眼冷笑:“还狡辩,你脑子里的记忆是满的,初月的记忆体根本扎不进去。你是从哪个梦世界来的?用的什么巫术?谁帮你换成初月的脸伪装进来的?说!”
初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珠上翻,她看到四方砖的脸变得可憎起来,当初他威严冷峻的五官,到现在只剩下嘴脸。
窒息感只增不减,初月一点也喘不上气来了,她不敢说话怕气只出不进,于是她尝试拼命用鼻子吸气,可她濒临晕厥前的努力只是加剧了她的抽搐。
在初月翻眼倒下去的一瞬间,脑子突然变得无比清醒。
她的手极力控制住颤抖,伸到手包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钩针,用大拇指抵住针柄头,用尽剩余的力气,往四方砖的后腰刺去。
“嘶”,像是被水蛭叮了一口,四方砖手上卸了力气。
初月趁机从死亡边缘逃脱。
可这逃脱只是暂时的,她一抬眼,就看见四方砖从裤腿绑带里,抽出一把半臂长的弯刀来。
捡关键的说!
这是初月呼吸上第一口新鲜空气时,在弯刀落下前,脑子里冒出来的活命念头。
“是她邀请我来的!”
初月手指着地上的文件夹。
不知哪里来的风将纸张吹得哗哗响,可好在那一页的文字似乎有重量,梦世界初月的画像就这么完完整整地袒露在二人的眼下。
“谁?”
明知道答案的四方砖仍旧不相信自己的猜测,作为梦境秩序维持官的他,这样的情况他从未亲眼见过,只在职业守则里看到过。
他太清楚如果他的预想是真的,这个世界将发生什么,他的命运将发生什么……
“初月。”初月急忙解释,她不想自己只能拖着一条断腿或是断臂,去找梦世界的初月算账。
“367号梦世界的主人,初月……”初月怕自己说得还不够明白,急忙解释,“有两个初月,我们谁也没有冒充谁!我是现实世界里的初月,她是梦世界的初月……”
“是她邀请我来的!”
“没有人会邀请自己的死亡!”
四方砖嘶吼道,这一刻,他宁愿透明砖墙里封存的是他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