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掉无关人等后，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自己的猜测和推断统统讲了一遍，这才同步完了消息。

之前的秦砂还不确定船底的人是否与初月有关，只是试探性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于是她瞧着这对依旧有些别扭的一男一女，打趣儿道：“我到这个年纪了，见过的小情侣不计其数，一看你俩的状态就知道心里互相有对方……初月，他毕竟是梦境秩序维持官，好大的官儿呢！而且是正统的官儿，给我个面子，看在他暗中护你周全的份儿上，不管有啥矛盾，原谅他……”

“护我周全？”初月抹不开面子，依旧装作赌气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嗔怪道，“护我周全，那我掉进午夜沥青管道里他怎么没来救我？”

四方砖急得逼到她身前，嘴却笨拙：“我……”

“诶！？”老婆婆秦砂抢答，“你不是掉进去的，你是自己跳进去的……这可怪不了他。”

“噗嗤”……一直勾肩搭背看热闹的秦厌梁荷尽两人，偷笑出了声。

初月被这一声笑吸引过去，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她目光落在了秦厌那只空洞的眼睛上，手不自觉地摸着外侧口袋，微微鼓起的触觉告诉她那只残耳还在。

奇怪。

初月拧眉，按理说秦厌的左眼珠应该是四方砖挖去的无疑啊，眼珠也存放在玻璃宫里，和那些被四方砖削去的残肢摆放在一起，怎么她一点儿也没表现出对四方砖的厌恶呢？

秦泛的耳朵遭遇的大抵也是同样的命运。

可秦泛当时只说姐姐的眼睛幼时因重罪被挖，也未曾提及四方砖的名字，或许是不认识？

但老婆婆秦砂没可能不认识挖掉自己宝贝外孙女眼睛耳朵的仇人吧？不仅不报仇，反而还以礼相待？还邀请他进入女巫的基地？

而且，初月又想，按照四方砖行事的律令，只会夺取跟罪行直接相关的肢体，那她们女巫两姐妹“作案”的肢体，也太小了吧！

仅一只眼睛，仅一只耳朵，又能犯下什么滔天的罪行呢？！

初月想不明白。

众人没给时间让她想明白，又一个惊世发现摆在了她面前。

就在她为秦厌秦泛的眼睛耳朵苦苦思索的时候，老婆婆秦砂已经话赶话、半推半就地将四方砖架在了道德高处。

等到初月回过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婆婆那张画出唇线三指的大嘴哑着嗓子说：“四方砖大人，于情于理，你都是初月药引子的不二人选！”

“不行！”

回答的话语来得比初月想象中还快，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拒绝的话不是出于她口，而是那个刚刚才和她和解的男人。

初月惊愕的脸没来得及复原，便难以置信地发问：“你就这么嫌弃我？”

又替自己找补：“虽说我也没把你列到待选名单里去……但你凭什么看不上我？”

初月挺胸抬头，虚弱的身体在恼羞成怒的催化下，一瞬间充满了力量，她大步逼近那个语言和行为背道而驰的男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四方砖明明一路护她周全，时时贴心守护，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拒人于千里之外。

初月嘴上虽不承认，但她也赞同老婆婆秦砂的看法，如果到达顶点的情欲唯一可解寒毒的灵药的话，那四方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这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而且，我在367号梦世界，也是有地位的！哪点比不过你？虽说你确实官更大了一点……”

四方砖连连后退，低头将双眼藏在发丝后面，说：“是我……不行……”

他这一声无力的解释将初月的喋喋不休噎回个一干二净，初月终于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三张惊掉下巴的脸齐刷刷地看过来。

开了口的皮球脑袋梁荷尽，丢了眼罩的海盗船长秦厌，还有下垂的脸皮终于撑平整的大嘴老婆婆秦砂。

“妈妈！他说他不行！”

一声稚嫩的童声加剧了此刻的尴尬，小棠无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大声复述着四方砖的低语，生怕众人是因为没听清他说的话而陷入沉默的。

“啪”一声肉撞肉，梁荷尽的肉手捂住了小棠的嘴：“抱歉抱歉，小孩子胡说八道……别介意啊……呵呵……哈哈……”

梁荷尽干燥的嗓子里传来几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声的尬笑，便拖着小棠挪到船尾去了。

四方砖涨红了脸，硬着头皮解释：“我说的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不行’……而是……而是……”

“没事儿！”初月大手一挥出来打圆场，“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们是干什么的啊？！女巫诶！瓶瓶罐罐烧火做饭的，给你调配几味药不是难事……”

秦厌刚想澄清，四方砖急得又说话了：“我的‘不行’……不是有工具用不了的‘不行’，而是没有工具的‘不行’……”

“直白点说，我不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