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秦砂抚摸着秦厌额头眼底,那里在长虫缩回舒适区后,留下了瘢痕一样干瘪的皮肤通道,她0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终于,她将视线落在船外踏在河面上的那两人身上。
又一次的,四方砖在害她孙女与寄生虫常伴数年之后,又在她脸上留下了这可怖的瘢痕。
于是,当秦砂看着他那张毫无歉意却满是怨恨的脸,心底浮现出的更深一层恨意盖过了对他身份的恐惧。
同时,秦砂对四方砖的立场也了然于心——不管她们女巫一族如何与初月结盟、如何交好,她们都不会从四方砖那得到哪怕一丁点儿顺带的帮助。
而且,初月若是因为她们受到了一丁点儿威胁,四方砖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为什么……”四方砖怀里的人气弱声嘶地说。
“什么!?什么为什么?”四方砖脚下不稳,晃了一下才重新站定。
他看着初月依旧眉头不展的样子,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带着她离开这个女巫的领地。
初月睫毛轻颤,微微睁眼,说:“为什么,我听不到声音……”
“初月,初月!”四方砖放开了嗓子,对着她的耳朵喊。
初月皱着眉别开了头:“你吼什么……我听得见……”
四方砖一下子被弄得摸不着头脑,明明说听不见的是她,又说自己太吵的也是她。
四方砖头一次怨恨终究自己不是女儿身,说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性别,却哪一方都没能了解透彻。
“那你,听不见什么?”他柔声问道。
“秦厌呢?我要找她问清楚。”
听到此,四方砖神色一滞,脸上的怒气毫不遮掩,却依旧顺着初月的要求飞身回到货船上,却谨慎地保持着和秦厌几米的距离。
秦厌此刻也由昏迷转醒,但状态却比初月好得多。
也许是她体内除了寄生虫外,再无其他毒素的缘故。
初月挣开四方砖的怀抱,双脚落地倚在他身边,对着秦厌就是一通输出。
“那个国字脸的男人,对秋鸿说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让我听到?”
“说了什么?我跟你一样,也什么都听不到,但那老登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无非就是劝人投诚那一套说辞,有什么可听的……”
“你认识他。”
初月一下子就听出了秦厌话里的破绽,他们若不是旧相识,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对那男人的行为做出这么肯定的推测。
可秦厌却否认:“我不认识他。他不配让我浪费一点点脑细胞来记住任何跟他有关的事情。”
“你们很熟。”
“一点都不熟。他要是在路上挡我道了,我都觉得晦气。”
“因爱生恨?”
“爱?”秦厌怒极反笑,“要说‘爱’,那只有我枪膛里的石弹最爱他,让他脑门开花都是轻的。”
初月笑了:“一提到他,你的话倒是反常的多。”
她环顾四周,老婆婆秦砂和梁荷尽都抿着嘴不说话,但表情都一言难尽。
很明显,初月通过秦厌的眼睛看到的地底世界里,那个男人和她们的关系不一般。
而地底世界,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初月心早已有了初步的定义。
从秦厌天眼初开时闪过的那一两帧画面开始,到那抚梦小队那两个人从石塔下旋转着出现,紧接着,从地底世界上来的这两个人开始对初月穷追不舍的追杀,直至她落入午夜沥青里,深陷寒毒无法自救……
还有刚才,初月通过共眼看到的,秋鸿跪在那个国字脸男人面前,逆来顺受地接受他所有的推搡、耳光,和谩骂。
虽然那时候初月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从闪烁的画面里,她依然分辨出了那个男人喷溅的口水,他绝不可能有什么好话。
他不是个好人。
且极有可能是个在地底世界手握权力的人。
因为秋鸿作为一个偷渡者,能够躲过重重危险,避开一群群狼似虎般觊觎着别人情绪值的饿鬼们,来到了初月的面前,而且他在367号梦世界是可以指导初月进行“意识作战”的存在。
他的能力,绝不亚于初月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主人”。
一个能力出众、心高气傲、颇有姿色的男人,绝不会向任何一个普通人下跪。
除非这个人身居高位、手握他人生死牌,且准确地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或者,这个人给了他无尽的好处,他们俩本就是同流合污。秦厌便是持此观点。
初月想起之前秦厌对秋鸿没来由的诋毁,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
“你便是因为恨他,所以,连带着不知为何被困在他身边的秋鸿,也一起恨了吗?你就是因为这,才不同意秋鸿做我的药引子?退一万步说,这也只不过是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