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可以,秋鸿不行!我不允许我们的行动有一点点不纯洁的可能!”
秦厌面皮上那些干瘪的通道,在她发怒的那一瞬间,似乎又活了过来,虫生虫、皮离肉的,将她的愤怒写在了脸上。
而初月的愤怒,也不容小觑。
“不纯洁?你现在开始以千百年来迫害女性的惯用罪名来指责我了?!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这个不纯洁的解毒法是谁提议的?!”
她身体发抖,全身仅存的热量瞬间积聚到几处火痕上,在冰雪弥漫的枯草上,无力地划着火柴,零星的火星落在火痕上,撑不起她满腔的憋屈和怒火。
本来就对爱情和性有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她,被男友背叛,被医生戏耍。
到了梦世界,还因原主的影响,身体本能地对一张陌生的脸感到亲切,对他产生了生理性的喜欢,甚至可笑地吻上了画像中的他。
直到现在,为了能回现实世界,她相信了那几个口中没几句真话的女巫的承诺,这其中她是怎样一遍一遍说服自己,接受“男人不过是一个她回家路上的工具”这一荒唐的说法,初月想来都觉得自己可笑。
到最后,她千挑万选,决定跟随自己身体的本能,将秋鸿列为候选对象之后,竟遭到了来自友军的指责。
不纯洁?什么是纯洁?这是谁定义的?到底是谁不纯洁?
初月想来好笑,自己名义上是367号梦世界的主人,可她的一举一动竟然还轮得到旁人来评判,到底谁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谁才是这个梦世界真正的主人?
眼见二人话赶话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梁荷尽这个和事佬终于不得不站出来从中调解。
她一会拉拉秦厌的手,一会腾挪过来拽拽初月的袖子。
瞥一眼远处的秦厌,然后低声对初月讲:“她不是那个意思,要真是那个意思,我第一个跳起来打她……你是知道我的……”
初月不想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虽不赞同梁荷尽的生活作风,但与她本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利益相关,且梁荷尽也没有危害人间,初月也便不置可否。
但她有一点说得对,秦厌不会不顾梁荷尽的面子,指桑骂槐伤害自己的老朋友。
也许,这其中,真如梁荷尽所说,是初月误会了。
可初月一时之间拉不下面子,于是只得借着对梁荷尽说话的由头问:“那她在骂谁?不是我就是秋鸿,还能有谁?”
“我骂的是高松华那个负心汉!”秦厌隔着几米距离,终于将心中压抑数年的不满喷溅而出。
“高松华?负心汉?”初月提取出关键字,“他,负了你?”
“他负了我妈!”
二十三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夜,在三声“帕帕”的清脆拍打声之后,这个安静不语的新生儿才瘪起嘴,象征性地呜咽了几声,以一种平和的姿态宣告自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产妇卧在病床上,□□混沌一片的她望着窗外初升的弯月,无言落泪。
直到病床边的丈夫鼾声渐起,她此刻才终于知道,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结束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直至死亡再次将她们母女俩分开,她都会在“母亲”这一身份的重压下,艰难度日。
儿时曾幻想过的未来,在此刻变得好清晰。
她将躬下腰,抱起小孩,在臂弯里摇晃。
也将跟在女儿身后,狼狈地收拾她留下来的残局。
接着,她会越来越跟不上女儿的步伐,只能望着对方的背影,目送她走入新一轮的轮回。
可她不要女儿重蹈她的复辙,她应该是崭新的、未知的,充满可能性的,就像初升的月亮,谁也没有搞清楚月亮上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神话包裹着它,科技探索着它,千百年来,月亮依旧没有落入凡尘。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如月亮一样,永不落凡尘。
“就叫她初月吧……”
产妇轻推熟睡的丈夫。
回答她的,是睡梦中几句不清不楚的含混声。
于是,一个月后,在初月的出生证明上,没有留下父亲的痕迹。
短短的一个月里,小小的初月视线里全是妈妈的身影。
从初月的小摇篮上方的玩具丛中露出,妈妈苍白的脸挂着疲惫但幸福的笑。
妈妈忙碌的身影来来回回,却固执地总将初月这个越来越重的小包袱带在身上。
于是,在某个沉睡的夜晚,小小的初月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这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妈妈,那是她小小世界里唯一的人。
于是,梦世界于此诞生,它最初的形态,便是妈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