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初月想反驳她,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而是觉得烫人,四方砖的胳膊烫人,青河水也烫人,她恍惚间有种回到了梦里那个高温烘烤的房间,回到了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老婆婆秦砂继续向前走,声音浅浅地飘在她身后:“所以,早点选定你的药引子,我们才好发挥女巫的本职工作,给你灌汤药祛寒毒。”
“她说的不对。”初月抬头寻求四方砖的赞同,“很烫,你很烫,水也很烫……”
可话说到一半初月就愣住了,不必别人提醒,她自己就发现了她话里的逻辑错误。
人烫、水烫都是外物,而她自己的感觉,是冷吗?
初月膝盖弯突然刺痛,有尖锐物体抵着她的皮肤,她动了动腿,却躲不掉。
她恍然低头,本该潋滟的河水表面,竟结了一层两指厚的冰!
冰层自初月的双腿而起,延伸至周围两米的湖面上,连站在她旁边的四方砖也被困在了“冰盘”里。
“我体内的寒毒,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初月不敢置信,半蹲下去握拳砸向冰面,冰盘与她双腿交界处晃动了一下,于是青河底下的水荡了上来,可一接触到初月的皮肤,清凉的水纹又凝结成冰,将这冰盘的面积越铺越大……
“我们去找解药。”
“我来。”
四方砖刚抽出弯刀想要为初月开路,初月就拦住了他。
倔强的她抽出盘在自己腰上的蛇鞭,右手一指,长臂一挥,鞭尾直指天际,初月心里不知哪里来的狠劲儿,也许是失去自己身体掌控权得这段时间,让她憋坏了,如今僵硬的四肢终于活泛了些,她便要一展身手了。
只见她手臂上扬,蛇鞭垂下,蜷缩在冰面上聚成一团。
初月凝神运气,将意识有大脑游移至食指尖、手腕、大腿上的火痕处,每过一出,则卷走那一处微弱的热源,将其齐聚至手掌,倏而猛一一震臂,那一团小小的岩浆热量顺势而出,经由手掌心向蛇鞭柄运去……
按照初月的设想,此时蛇鞭每一片鳞片上,都应该闪耀出点点火光,紧接着她挥鞭劈冰,便可将这已达到半掌厚的冰面砸开。
可当她收气睁眼时,却看到手中的蛇鞭,正一节一节地绷直立了起来,原本垂落冰面的软蛇鞭,此时如根长棍一般,直指天际。
唯一如初月所想的是,“长棍”上的确有点点“星光”,可这“星光”不是火光,而是凝结在鳞片尖角上的寒冰……
“原来我中的毒已经深成这样了啊……”我原以为是秦砂她们为了自己族群的利益,故意夸大唬人的。
初月没将自己对女巫族的戒备说出来,她私心想要,至少在四方砖面前维持一个体面坦荡的形象吧!
她也理不清楚自己是从何而来的“私心”。
长臂卸力,蛇棍砸落。
好在最终的结果如初月所愿。
寒冰碎裂,沿河而下,初月二人趁新的薄冰未成气候,忙拉着四方砖向岸上奔去。
于四方砖而言,碎冰之事实则算不上什么需要力气的大事。
可是,他还是选择就那么看着初月,撑着她刚刚能够勉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费了好大力气运气挥鞭,期待和失望在她脸上交替追逐。
四方砖没有插手,如果要问他这么“袖手旁观”的原因,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他喜欢看着初月一点一点试验自己能力边界的样子,喜欢看着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点一点充盈自己的羽翼,试探自己边界的样子。
他也喜欢自己永远能在她身边给她兜底。
这种喜好好像是从上次在未毁的别墅里,她在最后一秒意识回笼之后开始的。
从那时候起,四方砖就知道,初月比他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初月在变强大。四方砖很清楚。
她是他的英雄母亲,也是他的参商缪斯。
人流如青河水一般,不停歇地向前流去。
初月和四方砖二人行至残破的大路上,汇入人流中。
“他们这是要去哪?”
初月心里迷糊,这些人朝着一个方向虔诚的样子,她总觉得画面如此诡异。
更诡异的是,她不自觉的就跟上了众人的步伐,加入了这诡异的人潮里。
“月月?初月!”
身后一声犹豫一声惊喜的呼唤声响起,初月驻足回望。
人头拥挤中,一只纤瘦的手高高举起,一顿一顿地往上跳着,不住摆动。
在人群的缝隙里,初月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袅袅!”
她惊呼一声,又捂了嘴遏制自己的情绪,她担心同上次来冒充女巫的人一样,眼前的袅袅会是多个熟人组合起来的生命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