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砖浅笑,将他在这里观测到的种种奇怪迹象,一一讲给她听。
“嗯,草木灰。这里刚刚发了一场大火,没有任何来由的,火就突然在地表烧了起来,将这里死掉的干草皮烧得一干二尽,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将那老太太拎到一边的大石头上躲着,估计她那羽扇早被烧秃了……”
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四方砖忙回到正题上:“说来也怪,这小小的空间里,一层浅浅的草皮,却烧了得有半个小时,积下来的草木灰竟然有两掌厚。而且火刚灭,地上可能还没冷却下来呢,就已经有新的小草冒出来了,这个颓败的梦世界,还能有新生命冒出来,也是奇了……”
“更神奇的是什么……”
四方砖此时只想多和初月说说话,难得初月愿和他能通讯这么久,于是尽捡吸引人的说。
“是什么?”初月果然被他的故事勾住了。
“更神奇的是,这场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大火结束之后,梦世界的边界竟然又往外移动了半尺,不知道它的梦主用的什么手段,从哪里偷的情绪能量,又是如何将偷到的能量运回她的世界的?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亲眼看到了坍塌的梦世界一点一点复活,可是却没看到梦主的踪影……我掌管这么多个梦世界,这么多年,这也是头一回见……”
四方砖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对面很长时间没有给任何回应,只是他自己在一个劲儿的絮叨。
“初月,”他轻声唤道,“你还在听吗?是我讲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吗……”
“不!”
对面利落清爽的声音果断打断他的自我反省,而是带着微微颤抖的嗓音直言不讳的发问。
“你刚刚说……梦世界‘又’往外移动了半尺……对吗?”
四方砖刚要张口回答,只听见初月继续问:“那上一次移动,是什么时候……”
“嘿嘿……”
四方砖不好意思的低笑:“说出来怕你不好意思……”
“上一次,大概是昨天的时候,我看见这里梦世界的穹顶下方,不知道从儿飘来了两大团乳白色的气雾。可是这里明明就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他想起上次二人一起去地坑,初月听见梁荷尽屋里的声音时尴尬的样子。
于是尽量委婉地引导她:“你知道银白色的情绪气雾代表什么吗?我们管它叫‘汗液蒸汽’……”
短暂的沉默后,四方砖听见初月的声音颤抖不止。
初时他还以为只是通讯链接不稳,可听到初月说的话时,才知道,那是她在颤抖。
他听见初月声音不稳地说:“我知道……情欲、爱欲、□□……银白色的情绪气雾,我在黎明巴士上见到过……”
四方砖的心一紧,他抛下一切终身一跃,跳过高墙,急速狂奔。
得回367号梦世界一趟了,初月的状态不对。
与此同时,何黎黎眉头紧锁,她察觉到肩上的那人在不住的颤抖,难道是寒毒发作了吗?
“喂!”何黎黎将她撂下身来,“你怎么了?”
“咋了?”贾沐晨回过身来。
何黎黎将初月放平在地上,怕她转醒后不好控制,又捆住她双手。
“她好像寒毒还未解干净……”
“管她作甚!前面就到石塔了,把她带下去交到统领面前,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别节外生枝!”
贾沐晨不耐烦地催促,生怕耽误了他论功领赏。
何黎黎抬头看见石塔就在不远处,想想贾沐晨说的也对,先下去再说,下到地底世界,就算她初月本事再大,也难逃出来。
那时候,她们俩的小命才是真的保住了。
于是,她两指撑开初月的眼皮,确认她瞳孔没有涣散,人还活着。
可就这一瞥,把她吓了一跳。
初月被撑开的眼皮里,眼球如深渊一般幽深,浓雾一般散不开的黑丝裹住了眼白。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贾沐晨……”何黎黎下意识地唤他。
“又怎么了祖宗!?就几步路!几步路!你就非要搞事情吗?!我不管你要干什么,有屁有屎你都得给我憋到地底下再放!”
何黎黎抿了唇,默默紧了紧初月手腕上的粗绳,负着她快步朝石塔奔去。
而另一边,闭着眼睛任由何黎黎摆弄的初月,此刻终于躲过她的检查,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手镯上的砖屑上。
“四方砖……”她轻呼。
“我在。”如影般穿行在梦世界上端的那道身影稳稳回应。
接着,初月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刚才说,10230号梦世界的梦主,有男朋友……是吗?”
“是啊,老太太说,她女儿那个男朋友,在梦世界刚有坍塌迹象时就跑了,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石塔转动,四人迅速下坠。
初月的头顶眨眼间在地平线上消失。
与此同时,她透过砖屑传输出了最后一句话。
“秋鸿就是那个男朋友……”
可惜,由于地底大门的关闭,四方砖没能听到。
他们断开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