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沈清茉的心仍沉浸在方才祭祀场景带来的震撼中。
那诡异的虎形石雕,那混杂着恐惧的愿力,那血腥的供奉,还有识海中邪神印记不寻常的波动……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
她径直去了周玄宸的房间。
萧煜简短地向周玄宸汇报了在广场上的见闻,重点描述了那以血食供奉的诡异仪式。
周玄宸盘膝坐在榻上,听完萧煜的叙述面色沉静,唯有眸色深了些许。
他看向沈清茉,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惊悸:“清茉,你是否另有发现?”
他记得她拥有特殊的感知能力。
沈清茉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通过【灵境】感知到的异常愿力,以及那石雕内部隐晦的怨愤之气被血食激活的细微变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最后,她略作迟疑,还是提到了邪神印记的异动。
“就在那祭司泼洒鲜血之时,我识海中的未知印记……波动了一下。”
沈清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并非受到冲击,反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渴望。”
沈清茉抬眼迎上周玄宸的目光,“那感应……直指石雕。”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烛火在沉默中微微摇曳。
周玄宸忽然开口:“你方才提及的识海印记,究竟是何模样?若你不介意,我可为你探查一二。”
沈清茉心头骤然收紧,她先前将邪神印记含糊其辞为未知印记,本是为了遮掩,却不料反而引起了周玄宸的注意。
这印记来历诡异,若真让他探查,不仅可能暴露其中蕴含的邪异气息,更可能触动印记反噬……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措辞:“多谢殿下关切,只是这印记极为古怪,若有外力强行探查,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变故……”
萧煜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沈清茉识海中来历不明的印记,竟与北境诡异的祭祀产生共鸣,这绝非偶然,两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周玄宸指节在膝上轻叩,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灭不定。
“以血食安抚被镇压之物……邪异印记与之共鸣……”
他低声沉吟,“那石雕之下恐怕并非凡物,而是与这印记同源,或至少能引动其感应的……某种存在。”
他目光掠过沈清茉微凝的侧脸,将那句已到唇边的追问无声压下。
她既不愿深谈印记来历,他此刻便不强求。
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凝重:“我们此行首要之务是平安抵达北境郡府,这虎妖能在此地扎根多年,背后必有倚仗,或是盘根错节的当地势力,或是……更隐秘的存在,此时贸然探查,若惊动了暗处的眼睛,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萧煜凛然抱拳:“属下明白!会命人暗中布控,绝不打草惊蛇。”
他的考量合乎情理。
沈清茉虽然心中好奇与不安交织,但也明白周玄宸的决策是正确的。
他们现在实力未复,强敌可能环伺,确实不宜主动卷入未知的麻烦。
“我明白。”
沈清茉点头,“只是……看着那些镇民,他们或许并不知晓自己在供奉什么,只是遵循传统以求心安。”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些镇民脸上纯粹的恐惧与卑微的祈求,让她心中发闷。
若这祭祀背后真隐藏着邪恶,那这些虔诚的供奉者,岂不是在养虎为患?
周玄宸看了她一眼,洞悉了她未竟的话语中的意味:“世间之事,很多时候表象与真相相距甚远,我等虽有恻隐之心,亦需量力而行,当下稳住你的情况,恢复我的修为方是根本。”
沈清茉知道他说得对。
她不是救世主,甚至在自身难保的境况下,任何多余的善心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压了下去。
“我知晓轻重。”她再次肯定道,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周玄宸微微颔首,对萧煜吩咐:“让下面的人提高警惕,夜间值守加倍,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是!”
萧煜肃然领命,正要转身退下却又被周玄宸唤住。
“且慢。”
周玄宸眸光微沉,“传讯雷罡,让他调派一队镇妖司士兵前来,这伏虎镇的蹊跷,待我们离开后需得有人继续盯着。”
萧煜立即会意,指挥使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队伍按计划赶路,暗地里却已布下后手。
这虎仙祭的真相,终究要让他们镇妖司查个水落石出。
等萧煜退下后,房间内只剩下周玄宸与沈清茉两人。
烛火摇曳,映照着周玄宸略显苍白的脸,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如深潭般幽邃。
沈清茉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这恢复力着实惊人。
“你体内的那道白色灵力,近日可还稳定?”周玄宸忽然问道。
沈清茉收敛心神,“嗯,按照之前摸索的韵律与【离经易道】结合,它对印记的安抚效果尚可,封印也暂无松动迹象,只是……”
她顿了顿,回想起广场上那一瞬的感应,“它似乎对石雕内的气息有所反应,这让我有些不安。”
“力量同源或相克,皆可能产生感应。”
周玄宸分析道,“你那白色灵力本质极高,能安抚邪神印记,出手之人的修为必然不低,它能对石雕产生‘兴趣’,反而说明石雕内的东西亦不简单,北境……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脸上古井无波。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粗鲁的呵斥和掌柜小心翼翼的赔笑。
周玄宸与沈清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萧煜很快去而复返,脸色不太好看:“大人,清茉,是镇北军的一支小队,由一名姓吴的校尉带领,说是例行巡查,要查验所有入住旅客的身份文书。”
“吴?”周玄宸眼神微动,“北境吴家的人?”
“十有八九。”萧煜低声道,“北境军中层将领,多有吴家及其附属势力的人,看来我们运气不算太好,刚到此地就碰上了。”
周玄宸神色不变:“无妨,按商队规矩给他们看文书便是,我们伪装的身份经得起查验,只要不主动暴露他们看不出破绽。”
“是,属下已安排妥当。”
萧煜应道,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只是那吴校尉看起来颇为倨傲,恐怕会刻意刁难。”
果然,没过多久沉重的脚步声就在走廊响起,停在了周玄宸他们的房门外。
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萧煜上前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几名身着镇北军制式皮甲的军士,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粗犷,下颌微抬,眼神扫过屋内,带着审视与倨傲。
他目光在周玄宸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对方气度不凡,但见他脸色苍白似有伤病在身,又穿着普通商贾的服饰,那丝疑虑便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慢。
“你们就是今日入住的商队主事?”吴校尉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之人的硬朗,但语气却不太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