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宸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正是,不知军爷有何指教?”
他虽收敛了靖王威仪,但久居上位养成的气度,依旧让那吴校尉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吴校尉皱了皱眉,晃了晃手中的一叠文书:“例行公事,查验身份,你们从南边来?往北境郡府做什么生意?”
他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目光在沈清茉身上掠过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倨傲。
沈清茉心中不喜这人目光,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垂眸。
萧煜上前一步,将早已准备好的商队文书递上,“我们是南边来的药材商,主要是往郡府送些药材,这是我们的路引和货单,请您过目。”
吴校尉接过文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指在纸张上划过:“药材商?我看你们队伍里,有几个伙计身手似乎不错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萧煜和他身后两名扮作护卫的暗卫。
萧煜面容不变:“大人说笑了,北境路远不太平,行商走货总得请些会拳脚的护卫押车,不然碰上马匪血本无归是小,丢了性命可就划不来了。”
吴校尉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这个,转而将目光投向周玄宸:“这位是?”
“这是我家东家,姓周。”
萧煜介绍道,“东家前些日子感染风寒,身体不适,故而一直在车内休养。”
吴校尉打量着周玄宸,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周玄宸只是淡淡地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无波。
片刻后,吴校尉似乎觉得无趣,将文书丢还给萧煜:“行了,看过了,最近北境不太平,你们这些行商的,晚上老实待在客栈,别到处乱跑,尤其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别靠近镇中心那虎仙石雕,冲撞了虎仙,可没人能救你们。”
他这话带着几分警告,却又似乎隐含着别的意味。
沈清茉心中一动,抬起头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军爷,我们傍晚时看到镇民们在举行虎仙祭,很是热闹虔诚,为何晚上不能靠近呢?是怕打扰虎仙清净吗?”
吴校尉瞥了沈清茉一眼,或许是因为她小小年纪便容貌出色,语气倒是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官腔:“让你们别靠近就别靠近,哪那么多为什么!那是我们伏虎镇的规矩,外人遵守便是!”
他显然不愿多谈,挥了挥手,“记住我的话,夜里安分点!”
说完,他便带着手下军士,转身去了下一个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萧煜脸色沉了下来:“这吴校尉态度嚣张,看来吴家在北境,确实势大。”
沈清茉却若有所思:“他特意警告我们不要靠近石雕……是单纯的规矩,还是那石雕在夜间确实有什么不寻常?”
萧煜转而接道,“清茉,你之前感觉那石雕在血食供奉时气息有所活跃,若夜间无人,那股被喂食后的气息,是否会更加明显?”
沈清茉闻言,尝试再次运转【灵境】感知远处广场方向的能量波动。
但距离有些远,客栈内气息也杂,她只能感觉到那方向隐隐有股晦涩的力场,并不清晰。
“感知不太清楚。”她摇了摇头,“但他特意警告,绝非无的放矢。”
“多想无益,明日我们便离开。”周玄宸最终道,“今夜加强戒备,若无事最好。”
然而,事与愿违。
深夜,万籁俱寂,寒风呼啸着刮过客栈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清茉躺在床榻上却毫无睡意,识海中的邪神印记异常安静,白色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缓缓流淌,维持着封印的稳定,但她的心却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再次尝试运转【灵境】,将感知放大到极限,仔细探查着周围。
除了客栈内众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窗外凛冽的风声,似乎并无异常。
就在她准备放弃,强迫自己入睡时,一股异常阴冷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被她捕捉到!
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正是镇中心广场!
而且,这一次,波动不再仅仅是怨愤之气,其中还夹杂着……贪婪!与她识海中邪神印记之前传递出的渴望极其相似,但更加清晰,更加具象!
几乎与此同时,她识海中原本平静的邪神印记,像是被这外界的波动彻底唤醒,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灼热感和混乱意念骤然爆发,冲击着白色灵力构筑的封印!
“呃!”沈清茉闷哼一声,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那冰冷的贪婪与识海中邪神的混乱疯狂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白色灵力,按照之前摸索出的灵力运转韵律,全力运转【离经易道】,将安抚的效果提升到最大,莹白色的微光在她体表隐隐浮现,与识海中那试图冲破束缚的黑暗力量激烈对抗。
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鬓发,她能感觉到封印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控!
沈清茉心中涌起一股狠劲,她集中全部意志引导着白色灵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那躁动不安的印记,强行将其包裹压制。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邪神印记的躁动才在白色灵力不懈的努力下,渐渐平息下去,重新被压制回封印深处。
但那缕与外界感应而产生的联系,却并未完全切断,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依旧连接着远方那阴冷的波动。
沈清茉脱力般地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她心有余悸,若不是这段时间对白色灵力的掌控有所提升,刚才那一下冲击,恐怕真的会让她失控。
那石雕……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为何会在深夜主动散发出如此诡异的气息?而且还引动了她的邪神印记?
强烈的探究欲在她心中升起,但理智告诉她,危险!极度危险!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周玄宸房间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房间的窗户被极轻地敲响了三下,是萧煜约定的暗号。
沈清茉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翻涌的气血,走到窗边低声问道:“何事?”
窗外传来萧煜压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清茉,你没事吧?刚才……我感觉到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从广场方向传来,大人让我问问你的情况,另外……我们安排在客栈顶楼值守的兄弟,看到广场方向似乎有……模糊的黑影在石雕周围聚集。”
黑影聚集?
沈清茉的心猛地一沉。
联想到吴校尉的警告,夜间不能靠近的石雕,以及刚才那阴冷贪婪的波动……
这伏虎镇的虎仙,恐怕绝非善类!
而他们的到来,以及她体内邪神印记的异动,是否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
她稳了稳心神对窗外道:“我无碍,告诉殿下,我也感知到了那股波动,极其阴邪,并且……它与我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伏虎镇,我们恐怕不能轻易离开了,至少,在弄清楚那石雕的真相之前不能走。”
窗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萧煜低沉的声音:“我明白,这就去回禀殿下。”
沈清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远方广场方向的阴冷波动依旧隐约可感,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恶兽。
虎仙祭……石雕秘影……吴家军士……还有那可能与之关联的邪神之力……
北境之行的第一站,就陷入了如此诡谲的迷雾之中。
前路,似乎更加艰险难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