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队在丰收女神广场举行庆祝仪式,马德里市长穿上了球队的球衣发表讲话,十个有九个是多动症的球员们被箍在西装里被迫听讲。
此时的席安还在云层之上。
由于是小型私人飞机,噪音大到把林恩吵醒过一次,又被席安拍着重新睡着。她再醒来后发现还是夜里,顶着一团毛躁躁的头发问席安是不是要把她卖去黑煤窑里挖炭。
“肯定不会让你摘棉花。”
林恩是不敢笑的,席安笑得眼睛弯起来,见她被空调吹得有点冷,就抱她进怀里共享体温。
“我们现在在哪?”
“再睡一会儿吧,再睡一觉,就到了。”
未知的旅途跨越晨昏线,失去了时间概念,在连南北半球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席安牵着迷迷糊糊的林恩,从飞机换到车,从车换到船。
林恩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觉要睡,从比赛结束之后,脑袋就始终不清醒。
像是紧绷了30年的发条终于得到了喘息,被巨大的安全感包围,她浑身细胞都叫嚣着要把少年时代残缺的睡眠一口气补回来。
她无意识地搂住席安的脖子,睡梦中又回到了多年前,她把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张去往米兰的机票投寄给他。
但那时的席安一定很忐忑吧,不仅要孤身一人前往陌生的城市,还要受陌生人的摆布。
梦中的林恩反省起了自己的种种行径。
但好在席安从未计较过这些。
席安一手抱着她,一手提着行李,从大船下来,换成小艇。
海上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船身上,发出密集又好听的声音。
林恩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她被放在了一张柔软干燥的床上。
席安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闷热又潮湿的雨夜里,二人在一张小床上紧紧相拥,睡到世界末日。
第二天天刚亮林恩就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哪?!
她搬开小腹上席安沉甸甸的手臂,跳下床。
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小屋,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她能闻到海腥气,听见了不知名的鸟,叫着奇怪的调。
林恩推开小屋的门,被惊得险些栽跟头。
眼前闯进了一片极度透彻的海。
蓝色果冻般的海水静静地漫上来,又褪下去,隐隐能看到海中的珊瑚礁。
海风轻柔地拂过头发,晨光将一切蒙上一层不真实的滤镜,气候温暖又潮湿,周遭绿得不可思议。
林恩呆呆地离开小屋,被细密的沙子震惊。
喷薄而出的晨光洒在身体上,照得眼皮发红,过了很久,她才猛然想起上一次看日出的情景。
那是七年前的迈阿密,她曾经在席安面前肆无忌惮地幻想过一次:
[我幻想中的生活,大概是,带着二十英镑,去一个人口只有七十人的岛屿上。爱尔兰的岛、斐济的岛、泰国的岛……无所谓,足够偏僻、没有人认识我就好。]
[岛上可以是阴冷潮湿的,也可以是日照充足的,但一定要绿得不可思议。]
[去唯一的商店里花二十镑买五片火腿,吃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糊糊,有五到十只属于自己的小羊,没有也可以。]
[买一件可以穿十五年的黄色毛呢大衣,在唯一的酒馆里喝老板自酿的黑啤酒,不好喝,但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在某个无聊得发疯的夜晚,和从未离开过这个岛屿的男孩睡一觉。]
[从此以后我需要买十片火腿回家。]
林恩把手伸进口袋里,哑然失笑,摸出了一张二十英镑的紫色钞票。
“林恩。”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在这个岛上,除了他没有人认识自己。
他记得所有自己随口一提的细节,并且全部都做到了。
席安揉着眼睛站在她身后,张开手臂等她扑过来。
他的声音还有着昨天比赛带来的沙哑,干燥温暖的手掌抚平她翘起来的头发。
“林恩,林恩,林恩……”
林恩并不想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在太平洋还是大西洋边角,都无所谓。
这是幻想中才会存在的地方,她不愿意在世界地图上对此进行标注。
在这座岛上,不存在法律、道德、身份、恩怨,没有一双多余的眼睛。
席安正大光明地牵起林恩的手,紧紧地扣在手心里。
“这就是‘庞大的支出’?”林恩问。
“嗯……找了很久才选到这里,和环保基金会打了两年交道,捐助了一些资金,也帮忙做宣传,最后才买到的。”
席安把林恩举起来放在小屋的木质平台上,拉来水管冲去她脚上的沙子,擦干后给她穿好了合脚的鞋。
“现在带你去这座岛上唯一的商店,买五片火腿。”
林恩笑了一声。
“还要吃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糊糊。”
“可惜没能搞来几只小羊。”
“没有也可以。”
席安唯一带来的行李箱里放的都是林恩的东西,衣服、鞋子、药片、化妆品、营养补充剂和防晒。
不知道设计师伊桑·朗白在其中是不是起了作用,席安挑选裙子的眼光相当好。
林恩拉起粉紫色的裙摆转了一圈,波光粼粼的,席安被迷得昏头转向,一手的防晒差点抹在自己嘴唇上。
岛屿并不大,有基础设施,昨夜的大风把路面清理得十分干净,粉色蓝色的花瓣泡在路边的积水里,时不时有果树落下果实,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但林恩走了一会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都搬走了。”
“……”林恩张着嘴,问,“你别告诉我附近有核电站。”
席安大笑了一声。
“十几年前还是有原住民的,但是海平面上升,加上交通不便利,经济也很差,岛民就慢慢地都搬走了。”
“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
席安捏着林恩的手指又让她转了一圈。
“嗯,只有你和我。”
席安没有说的是,港口只有一条船,林恩,你哪都去不了,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说是楚门的世界也不为过,席安既扮演楚门的妻子,也扮演楚门的导演。
低低矮矮的房子空无一人,被木板钉起来,街角唯一的商店门口停着一辆报废了四十年的车,但商店内部应有尽有,足够二人吃喝的食物与水、生活用品,整齐地摆在货架上。
林恩拉开冷鲜柜的门,从里面抱出一条火腿,转过身就看到席安已经站在了收银员的位置上。
“这位漂亮小姐,要几片呢?”席安笑盈盈地问她。
“两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