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疑惑。
“两片就够吗?”
林恩认真想了想。
“不太够,家里还有一个能吃的,再来三片吧。”
席安高兴忘乎所以,戴好手套切割火腿,用蜡油纸包起来递给她。
“20镑。”
“20???”林恩大叫,“20我都能买一整条火腿了!黑店!”
“不可以赊账。”席安板起脸伸出手。
林恩去摸口袋,但她转念一想,摸出一团空气,放在席安手里,可怜巴巴地恳求他:
“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饿肚子吧。”
席安装模作样要把火腿收走,林恩扶着柜台,垫着脚探起身,趁他不注意轻轻的给了他个吻。
席安一怔。
“给你打八折……”
又一个轻软的吻落在他唇边。
“半折。”
席安昏头转向地等待下一个,结果林恩玩了两次就不乐意了。
“我的吻也太廉价了,不要了!不吃了!”
席安如梦初醒,急忙挽留顾客:
“别!马上就免费了!”
林恩转身就走,席安拿起火腿翻过柜台急忙追上去。
“再亲一下。”
席安眼巴巴跟在林恩后面,促销他的商品。
“再亲一下,免费送上门。”
“不要!”
“已经切好了……”席安卖可怜,“如果卖不出去,老板会骂我的。”
“我反悔了!”
林恩跳上路边的石头,站得笔挺,居高临下地看着可怜的小售货员。
“我反悔了,把亲吻退给我。”
席安乐不可支地抻起起腰身,发现和她还差一点距离。
“低低头?”
“不,每次我想亲亲你的时候,就是这个高度。”
“很辛苦。”席安踮起脚蹭蹭她的鼻尖,去吻她的下巴和脖颈,眼睛笑得弯弯的,“但也很值对吧?”
“那当然。”林恩被亲得发痒,捧住他的脸,“再多来几次,我都可以去吃树叶了。”
林恩在临海的餐厅听着海浪声和席安做饭的声音,发自内心感受到了放松。
忙忙碌碌、漂泊不定三十年,唯一的一次停靠,就停到了梦中国度。
因此她十分抗拒打开电脑。
“得再往那边一点。”席安在做饭间隙指挥她,“只有最外面那个座位有一点点网络。”
林恩把电脑交给席安。
“打开。”
“我吗?”
“太具体的时间会让我推算出来我现在在哪里。”林恩闷闷地说道,“我不想知道。”
席安一边吃饭一边给她念股票名称和价格,林恩偶尔插话,遥控他抛售或是加仓。
这并不是席安擅长的领域,但他知道好的证券经纪人极难寻找并且佣金不菲,在他发现自己的积蓄在林恩手里几乎翻了四倍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怎么变这么多!”席安惊得忘了咀嚼,“我花不了这么多钱……”
“我向科林打听过,如果没有重大伤病的话,你最多踢到38、39岁就得退役了。”林恩陈述事实。
“没错是没错……但这些钱不属于我,这不是我赚来的,你把它带走。”
“亲爱的,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有钱的只会变得更有钱。”
“不不不……”
“我不是个合格的恋人。”
席安抬起头来,听到她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但我觉得我没做错过事情,所以这也不是对你的补偿。”
“这些钱够你大手大脚地从退役花到进棺材,别拒绝,物质基础会直接影响人生选择。”
席安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年龄差距带来的阅历差距。
“不喜欢这个俱乐部,就转会去别处,不用把薪水放在第一因素位上。”
“身体不舒服就退役,不要因为要赚钱就勉强自己。”
“席安,人不能一直拼命。”
一种莫名的委屈在席安喉咙里抓挠。
8岁签约开始青训,15岁拿到第一份职业合同,从那之后席安开始养家,6年前在最不想踢球的时候也不得不选择去沙特继续赚钱。
虽然不再为吃穿用度发愁,但这一路走来,没有人真正给他兜底。
席安不是没见过顶级球星退役后的晚年生活,由于不可逆的伤病,不少人要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无人帮扶的情况下甚至不能自己上厕所。膝盖、肩膀、脚踝,在阴雨天气无一处不痛,过度被透支的身体不会再听话。
但林恩正在用她的方式给他新的出路,人在不想拼命的时候,可以停下来。
甚至现在想停下来都可以。
生活不是战争,可以做逃兵,可以做不出海的水手。
有着超能力的恋人,却还在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合格”,但事实是,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多了。
席安鼻子酸酸的,平复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
“如果这不是补偿,那只能说明……你是爱我的,对吧。”
林恩抱着椰子移开眼睛。
“你爱我。”席安说。
林恩笑了一下,席安仍然紧紧盯着她,在她眼睛里找答案。
“我知道你爱我。”席安说。
林恩不得不戴上墨镜,推开他的脸:“再给我开个椰子,快去。”
吻可以廉价,爱不同,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