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穹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雷恩的胸口。
这撞击的力量并不足以撼动雷恩魁梧的身躯,但时机和角度却妙到毫巅,雷恩全力挥斧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重心下方的撞击瞬间打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小步。
那原本势在必得的致命一斧,擦着白厄的斗篷边缘呼啸而过,重重地劈砍在旁边的暗红色树根上。
“咔嚓!”坚韧的树根被锋利的斧刃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粘稠的紫黑色汁液如同血液般喷溅而出!
“呃啊!”雷恩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失去平衡的身体更加狂躁,反手就要挥斧横扫。但穹的动作更快!
在撞入对方怀中的瞬间,他的左手如同毒蛇般闪电探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雷恩握着战斧的右手手腕。
他的手指如同铁钳,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力一拧。
“呃!”雷恩手腕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沉重的战斧脱手飞出,噗通一声掉进了旁边漆黑如墨的沼泽死水中,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与此同时,穹的右手手肘借着撞击的余势直指雷恩的下颌。
“砰!”又是一声闷响。
雷恩魁梧的身躯被这记凶狠的肘击顶得猛地向后仰起,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金星乱冒,但他被精神侵蚀的狂性丝毫未减,反而被剧痛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张开双臂咆哮着朝近在咫尺的穹猛扑过来,试图用蛮力将这个碍事的小子撕碎。
“穹!”白厄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在雷恩斧刃落空的瞬间,他已经转过身。
看到穹陷入险境,他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他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散发出强大束缚力量的乳白色光晕。
“光之牢笼!”
白厄低喝一声,指尖疾点,那团乳白色的光晕瞬间离手,化作数道凝练的光之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雷恩猛扑而来的四肢和躯干。
“滋啦——!”
光之锁链接触到雷恩的身体,发出灼烧般的声响,蕴含强大净化与束缚力量的光芒,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
雷恩狂暴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他疯狂地挣扎嘶吼,肌肉虬结贲张,试图挣断那些光芒构成的锁链,但圣光的力量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狂暴的黑暗侵蚀,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雷恩被光之牢笼束缚、动作停滞的瞬间!
穹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雷恩被光链锁住、身体僵直的那不到半秒的空档里,穹一直扣在腰间的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挥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块东西——正是之前在那头荆棘腐熊尸体旁找到的、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但断裂的边缘却异常锐利,在圣光微弱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穹的身体借着刚才撞击的余势,如同旋转的陀螺般拧腰发力,左手握着那块锋利的金属碎片,如同握着世上最致命的匕首,手臂划出一道精准而狠厉的弧线。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颤抖。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那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精准无比地、深深刺入了雷恩左侧颈动脉的位置,角度刁钻,力量迅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雷恩那双因疯狂而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深处狂暴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濒死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张开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狂暴的挣扎彻底停止,被圣光锁链束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穹在碎片刺入的瞬间,已经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后弹开,动作干净利落,避开了喷溅而出的温热血液。他稳稳地落在白厄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那块染血的金属碎片还紧紧攥在他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中,暗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在滑腻的树根苔藓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猩红。
他金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和那块碎片,长长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也没有丝毫杀人后的波动,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刚才做的,只是折断了一根碍事的枯枝。
白厄维持着光之牢笼的手缓缓放下,乳白色的光链随着雷恩生命的流逝而悄然消散。
他看着倒在地上、脖颈处涌出大量鲜血、身体还在轻微抽搐的雷恩,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穹身上。
那双浅蓝底色、金色瞳孔的眼睛,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温和的面具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审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清晰地看到了穹出手的全过程——那精准到令人心寒的时机把握,那狠辣决绝的一击致命,那种在生死搏杀间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杀戮效率……
这绝不是一个只会翻垃圾的流亡者该有的身手!
“你……”白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穹那层看似不羁的表象,直视他内心的深渊。
“刚才……你没有被那些声音影响?”
穹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迎上白厄审视的目光,里面依旧是一片澄澈,仿佛刚才沾染的血腥只是幻觉。
他甩了甩左手上的血珠,然后将那块染血的金属碎片随意地在旁边的树根苔藓上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如同擦拭一件普通的工具。
“声音?”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又像是恍然大悟,“哦,你说那些鬼哭狼嚎啊?吵是吵了点。”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也就那样吧。翻垃圾桶的时候,隔壁街的酒鬼吵架比这难听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擦干净的金属碎片重新揣回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口袋里,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白厄的目光紧紧锁住穹那双坦荡得近乎无辜的金色眼睛。
那里面找不到一丝破绽,只有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天真的不解。
但白厄的直觉在疯狂地示警。
这个灰发青年身上,藏着远比幽影森林本身更深的迷雾。
他那近乎免疫精神侵蚀的状态,和他刚才展现出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杀戮技艺……绝非常人。
“大人……”幸存的另外两名战士脸色苍白地靠拢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雷恩逐渐冰冷的尸体,又充满敬畏和一丝后怕地看向穹。
刚才如果不是穹那关键的一撞一夺,白厄大人恐怕……
“处理一下。”白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那份温和之下,却多了一层难以融化的冰霜。他没有再看穹,目光转向侧前方岩壁下那个被浓密藤蔓和滑腻苔藓覆盖的巨大拱形轮廓。
“我们没有时间停留。”
两名战士强忍着悲痛和恐惧,迅速而沉默地将同伴的遗体小心地拖离根桥边缘,用斗篷覆盖好。
在这片死亡之地,他们甚至无法为同伴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
穹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金色的眼眸再次好奇地投向那个被藤蔓封锁的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皮口袋里那块染血的金属碎片,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不过这里可不是你们要找的沉没圣所,要继续前行的话就走吧。”
白厄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浓烈腐臭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和冰冷。他迈开脚步,率先走向那个象征着更深处黑暗与未知的入口。圣光的光芒再次在他周身亮起,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
他必须前进。
为了银辉,为了那渺茫的希望。
即使……身边的同行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威胁。
入口处,那些覆盖着拱形轮廓的藤蔓和苔藓,在圣光的照射下,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