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药膏渗入皮肉,带来一阵舒缓的微麻,暂时压下了肩头伤口火辣辣的灼痛和腐毒侵蚀的阴冷。
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低垂着头,灰发凌乱地遮掩着发红的眼眶。
白厄最后将绷带在他肩头系紧,动作平稳利落,指节偶尔擦过穹颈侧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一闪即逝。
“还能动吗?”白厄的声音低沉,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穹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腐化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腾的情绪。
他试着动了动肩膀,剧痛依旧,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冰冷感在白厄持续输入的光明魔力下缓解了许多。
他抬起头,金色的眸子虽然还残留着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空洞,但已经重新凝聚起焦点。
他看向白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能。”
白厄不再多言,单手撑地,有些艰难地站起身。他右臂的伤口在刚才强行维持光之牢笼和输送魔力后,紫黑色的阴影侵蚀已经蔓延到了肩胛骨下方,如同
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搏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冰冷的、钻心的抽痛。
他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死寂的平台和周围那些虎视眈眈、被晶簇覆盖的石像。
血潭深处那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紫红光晕,映照着石壁上模糊的壁画。那颗被无数紫黑色脉络刺穿、布满裂痕、即将崩碎的晨曦之心,在白厄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利维坦的毒语、穹失控的力量、壁画暗示的黑暗起源…重重迷雾压在心头,但此刻,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压下。
找到碎片,离开这里,才是唯一的生路。
“壁画……”白厄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中央那幅描绘崩碎心脏的壁画上,声音凝重,“核心。”
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幅壁画的色彩在腐化侵蚀下早已斑驳,但晨曦之心崩裂的形态依旧触目惊心。
他撑着石壁,也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他金色的眸子扫过壁画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最终落在心脏图案中心位置,一道尤其深长、几乎将心脏图案一分为二的巨大裂口上。
“那里。”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他指了指那道最深的裂痕,迈步就要上前。
“等等!”白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警惕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覆盖着晶簇的石像。虽然暂时被压制,但它们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如同蛰伏的恶兽,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刚才穹力量失控时爆发的冲击,显然惊动了它们更深层的“本能”。
穹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也瞬间锐利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白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右臂的剧痛。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光球。光球只有拳头大小,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乳白色光芒,他将光球轻轻推出,光球缓缓飘向壁画的方向,悬停在距离壁画几尺远的空中,光芒稳定地洒落,将那片区域照亮。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壁画附近的阴影,也清晰地映照出那些守护石像的反应。
距离壁画最近的两尊石像——一尊是之前被穹破坏关节的长矛石像,另一尊则是形如扭曲巨树、利维坦曾藏身其后的石像——它们身上的晶簇在光芒照射下,明显地蠕动了一下,猩红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嗡鸣,覆盖着晶簇的肢体也微微抬起,似乎有攻击的意图。
白厄眼神一凝,左手五指微微收拢。
悬停的光球光芒瞬间变得更加凝练,散发出的光明气息也愈发纯净、带有一种温和却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同时,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虽未出鞘,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已隐隐锁定那两尊蠢蠢欲动的石像。
嗡鸣声在凝练的光明威压下,不甘地低伏下去。
两尊石像猩红的眼睛光芒明灭不定,覆盖晶簇的肢体缓缓放下,恢复了之前的沉寂,但那股被激怒的威胁感并未完全消失。
“它们在守护壁画?”穹低声道,眉头紧锁,“或者说守护壁画里的东西?”
“压制它们,我去取。”白厄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必须维持光球的压制,无法分身。穹的状态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肩伤严重,力量透支,正面战斗太过危险。
“不。”穹的声音异常坚决,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壁画那道最深的裂痕,“我去,我能……感觉到。”他顿了顿,补充道,“那里……有东西在排斥你的魔力,很微弱,但存在。”他指的是壁画裂痕深处,似乎有一种极其隐晦的、与周围腐化格格不入的波动,对白厄纯粹的光属性魔力有着本能的抗拒。
白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穹对魔力流动的敏锐感知远超常人,他相信这个判断。
“小心。它们只是被暂时压制。”他沉声道,维持着光球的稳定输出,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石像的暴起。
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伤口的抽痛。他如同灵巧的猎豹,压低身体,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快速而谨慎地穿过平台,目标直指那幅核心壁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巧妙地避开了光球光芒的边缘地带,仿佛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游走。
距离壁画越来越近。那股源自壁画裂痕深处的、微弱却顽固的排斥感也越发清晰。穹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道几乎贯穿心脏图案的裂痕,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近了…更近了……
他停在壁画前,距离那道裂痕只有一步之遥。
冰冷的岩石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腐化味道扑面而来。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他没有直接触碰裂痕,而是仔细地观察着。
裂痕很深,边缘粗糙,里面并非实心,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紫红光晕的白色光芒在极其缓慢地脉动。
就是这里!
穹不再犹豫。
他咬紧牙关,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关节微微弯曲,用指尖最坚硬的部分,狠狠地抠向那道裂痕的边缘。
嗤啦!
坚硬的灰白石壁远比想象的更脆,穹的指尖轻易地抠进了一道细微的石缝,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他屏住呼吸,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壁内部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温润而坚韧的魔力脉动,排斥感也瞬间增强。
他眼中爆发出亮光,不顾指尖被粗糙岩石边缘刮破的刺痛,他用力将手指更深地探入那道裂痕缝隙!鲜血从指尖渗出,染红了灰白的石屑。他摸索着,抠挖着,裂痕边缘的碎石被他一点点撬开、剥落,那道裂痕正在被他强行扩大。
嗡——!
就在穹的手指触碰到裂痕深处那温润坚韧魔力核心的瞬间,整个平台猛地一震。
环绕血潭的所有石像守护者,它们头颅位置的猩红光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覆盖全身的深紫色晶簇疯狂蠕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嘶”声。
低沉的金属嗡鸣瞬间变成了狂暴的咆哮,被白厄光球压制的那两尊石像更是首当其冲,长矛石像那只被穹破坏的右臂关节处晶簇疯狂扭动,竟强行驱动扭曲的肢体,将覆盖晶簇的长矛狠狠刺向穹的后背。
巨树石像身上无数垂挂的、如同藤蔓般的晶簇猛地绷直,如同无数淬毒的标枪,带着破空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射向穹和白厄。
“穹!!!”白厄目眦欲裂,维持的光球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试图压制石像的暴动,但石像的狂暴显然超出了光球的压制极限。
千钧一发!
穹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裂痕深处。就在那温润坚韧的魔力核心触手可及的刹那,他沾血的指尖猛地发力,狠狠一抠。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轻响。
一块约莫半个手掌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晶石碎片,被他硬生生从壁画裂痕深处抠了出来,
晶石碎片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乳白色,仿佛凝固的月光。
其内部,流淌着柔和却坚韧的、如同生命脉络般的金色光丝,缓缓脉动着,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光明与生命气息。
这气息与周围浓重的腐化死寂格格不入,如同淤泥中绽放的圣洁莲花——晨曦之心的碎片!
蕴含着“生”之力的碎片!
“拿到了!”穹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一种冲破绝望的、惊人的亮光,他紧紧攥住那块温润的碎片,碎片的光芒透过他染血的指缝流淌出来,驱散了一小片区域的阴冷。
然而,就在碎片离壁的瞬间——
轰隆隆隆——!!!
整座沉没圣所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四面八方炸开。
头顶无数倒垂的钟乳石疯狂断裂、坠落,砸在平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脚下的巨大平台如同地震般剧烈摇晃、开裂,蛛网般的巨大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最恐怖的是平台中央那死寂的血潭,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潭水猛地沸腾起来,巨大的气泡翻滚、炸裂,喷溅出腥臭的紫红色粘液。
潭水深处那原本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紫红光晕骤然变得刺目而狂暴,疯狂闪烁,一股难以想象的、带着极致污秽与毁灭气息的魔力洪流,正从潭底深处汹涌喷发。
整座圣所都在哀鸣,都在崩塌,都在被那即将喷发的污秽洪流拖入毁灭的深渊!
“走!!!”白厄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轰鸣,他瞬间放弃了维持光球,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穹。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穹紧握着碎片、沾满鲜血和石屑的手腕。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白厄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锁定了平台边缘、他们来时栈道相反方向的一条狭窄、被落石半掩的甬道入口,那是之前躲避石像攻击时,他背靠那尊方尖碑石像时,眼角余光瞥见的唯一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