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从木板缝隙渗进来的水在地板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赫敏蜷缩在壁炉旁,如果那堆冒着黑烟、几乎不散发热量的潮湿木头能称为壁炉的话。
“最后一袋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哈利从门口转过身,他刚检查完周围的防护咒语。罗恩正小心翼翼地从赫敏手中接过那包用魔法密封的食物。包装袋上绣着斯拉格霍恩家族徽章的暗纹,那是加文亲手准备的。
“够分吗?”哈利问,眼睛盯着那包看起来并不大的东西。
赫敏咬了咬下唇。“如果像前几天那样分配,够我们三个两天。如果……”她没有说完。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就不够。”罗恩接上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撕开了包装。
一周前,他们从魔法部的审判厅救出了几人。在伦敦下水道里奔逃了两天后,赫敏用加文准备的英镑租下了一辆麻瓜货车,载着所有人北上。
但在第三天晚上,他们主动提出了离开。玛丽蜷缩在墙角,裹着赫敏从物资中分给她的羊毛毯。那是加文考虑到英国湿冷天气特意放进去的。德克和泰德坐在火堆旁,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
赫敏坐在门口守夜,手里拿着加文给她的串珠小包。她能感觉到罗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包上,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焦虑的目光,他在计算还能撑多久。
夜深了,但没有人真正睡着。
“格兰杰小姐。”泰德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赫敏转过头。
泰德看了看角落里似乎睡着的玛丽,又看了看闭目养神但显然醒着的德克。“我们需要谈谈。”
罗恩坐了起来,哈利也从浅眠中惊醒,手本能地摸向魔杖。
“不用紧张,”德克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只是想……商量一下。”
泰德挪到火堆旁更近的位置,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拖累你们三天了。魔法部肯定在全面搜捕,带着我们,你们的速度慢了一半,风险增加了三倍。”
“我们没有觉得是拖累…”赫敏立刻反驳说。
“但我们自己觉得。”玛丽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她坐起身,毯子滑落肩膀,露出苍白的脸。“今天下午,我看到你……你在分那些食物。”
赫敏的手僵住了。木屋里一片寂静,柴火噼啪作响。
“你们本来不需要分给我们的。”德克说,“三个人分的量,六个人吃。而且……”他看了一眼罗恩明显消瘦的脸颊和哈利眼底的黑眼圈,“你们自己也没吃饱。”
罗恩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们很感激,”泰德诚恳地说,“你们救了我们,给了我们金加隆,还分享了你们自己都不够的食物。但现在是战争时期,感情用事会害死所有人。”
哈利终于开口,“你们有什么打算?”
泰德和德克对视一眼,“我们商量过了,玛丽有远房表亲。麻瓜,他们不知道她是巫师。我和泰德……我们在麻瓜社会有些门路。我们可以换个身份,藏起来。”
“但魔法部有你们的记录…”赫敏说。
“所以我们才必须和你们分开。”泰德接过话头,“你们在做更重要的事,我们都知道。神秘人,魂器……你们在对抗他,而我们……”他苦笑,“我们只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玛丽从墙角走过来,在赫敏身边坐下。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泪光。“今天你分食物的时候,把最大的一块给了我,”她说,“你自己拿了小小的一块。“
“我们不是瞎子,”玛丽轻声说,“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你们救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为你们做点什么了。”
“离开就是帮助?”罗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减少负担……也算是帮助。”德克肯定地说,“六个人的踪迹比三个人难掩盖,六个人的食物需求是三个人的两倍。六个人的风险……”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哈利沉默了很久。火光照亮他紧皱的眉头和疲惫的眼睛。最终,他看向赫敏。
赫敏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们能保护这三个人吗?在魔法部和食死徒的双重追捕下,在食物和物资日益匮乏的情况下?
答案是否定的。加文准备的物资失去了大半,而他们甚至还没真正开始寻找下一个魂器。每一天的拖延,都意味着伏地魔的力量增强一分。
“你们确定有安全的地方去吗?”赫敏最终问,声音很轻。
“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泰德实话实说,“但至少分开行动,存活的机会更大。如果一起走,一旦被找到……就是全军覆没。”
这个逻辑冰冷而残酷,但无可辩驳。
“什么时候走?”哈利问。
“明天清晨,”德克说,“趁雾气还没散。”
那个夜晚剩下的时间,他们在沉默中度过。赫敏把加文准备的大部分金加隆分给了三人。
“我们会小心的,”玛丽拥抱了她,“你们也要小心。”
凌晨四点,雾气最浓的时候。泰德、德克和玛丽站在森林边缘,背着小包。里面装着赫敏分给他们的食物、金加隆和基本物资。
“谢谢你们,”泰德说,这个中年巫师的眼睛有些湿润。“为了审判厅里的一切,为了这三天,为了……没有放弃我们。”
“保重。”哈利说,他的声音很轻。
罗恩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德克的肩膀。
玛丽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跟着两个男人走进浓雾。三个身影很快就模糊了,消失了,仿佛被森林和雾气吞没。
赫敏站在原地,串珠小包挂在腰间,明显瘪了下去。
“他们会没事的,”罗恩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玛丽看起来挺机灵的。”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挂坠盒在他衣服下隐隐发热,仿佛在嘲笑着这场离别。
“我们也该走了,”赫敏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里不安全了。”
他们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装,朝另一个方向出发。森林深处,雾气开始消散,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前路并未因此变得清晰。
现在,在这间漏雨的农舍里,罗恩把压缩饼干掰成三份,每一份都小得可怜。
“这是加文给你的。”他把最大的一份递给赫敏。
赫敏摇摇头,把自己的那份又掰了一半,放进公共的食物袋里。“公平分配。”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哈利看着她的动作,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接过了自己的那份。
人数减少并没有让生活变得轻松。相反,一种微妙的张力开始在三人之间蔓延。
而挂坠盒是这一切的源头。
哈利坚持由他随身携带,“魂器会影响人,”他解释。“让我一个人承受就好。”
但影响是瞒不住的,赫敏最先注意到哈利的变化。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盯着岩洞顶部;他对声音异常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魔杖瞬间指向声源;他的脾气变得急躁,以前会耐心讨论的计划,现在经常被他直接否决。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寻找下一个魂器线索的时候。赫敏从加文给的资料中推测,下一个魂器可能与拉文克劳或赫奇帕奇有关。但每当她提出一个可能的理论,哈利的第一反应总是质疑。
“这没有根据,”他会说,“我们需要更确切的线索。”
“所有的线索都是推测出来的,”赫敏试图保持耐心,“加文给的资料里提到,魂器的制作需要强烈的情绪和特定的环境,我们可以从…”
“加文给的资料。”哈利重复道,声音里有一丝赫敏从未听过的尖锐。“她从哪里得到这些?她怎么能确定这些是真的?”
赫敏愣住了,岩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恩正在角落里试图点燃一堆湿柴,闻言抬起头。“哈利,”他小心翼翼地说,“加文是在帮我们。”
“我知道。”哈利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黑眼圈,“我只是……这太难了。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每天都在逃亡,吃的越来越少,而伏地魔的势力每天都在扩大。”他的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在想,邓布利多是不是……是不是高估了我们。”
那一刻,赫敏在哈利脸上看到了一种深切的迷茫,不是对前路的迷茫,而是对自我价值的怀疑。那个曾经坚信自己肩负使命的救世主男孩,正在被魂器的低语和现实的残酷一点点侵蚀。
罗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摩擦着他的火柴。火柴断了。
食物危机终于爆发了。
加文准备的特制压缩食品三天前就吃完了。赫敏尝试用达里安留下的净水药剂配合野菜煮汤,但那些不知名的植物让罗恩上吐下泻了一整天。哈利冒险去抓了些鱼,但数量少得可怜。
“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赫敏在日记本上记录着所剩无几的物资时说。保持记录,保持秩序,哪怕世界再混乱。
“我们需要回家。”罗恩说。
赫敏和哈利同时抬起头。
罗恩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我是说……正常的生活。热腾腾的食物,温暖的床,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食死徒找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岩洞里异常清晰,“妈妈现在应该开始在厨房里忙圣诞大餐了。她会做烤鸡、肉馅饼、奶油土豆……管饱。”
“罗恩……”赫敏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