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不能回去。”罗恩打断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赫敏从未见过的疲惫。“我知道我们在做重要的事。但梅林啊，有时候我就是……就是想念那种‘正常’。想念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的日子。”
哈利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挂在脖子上的挂坠盒。链子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们都会想念。”赫敏最终说，声音柔和下来。她拿出魔杖，对着一锅稀薄的汤施了个小小的保温咒。“但我们现在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有‘正常’的生活。包括你的家人，罗恩，包括莫丽阿姨，亚瑟叔叔，金妮，弗雷德和乔治……”
“金妮。”罗恩重复着妹妹的名字，眼神暗了暗。“她现在在霍格沃茨，谁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这个话题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三人之间。
那天晚上，赫敏在守夜时拿出了加文给她的戒指。月光从岩洞缝隙漏进来，在钻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加文说“我等你”，想起星空下的承诺。
加文现在在哪里？安全吗？也在挨饿吗？也在寒冷中发抖吗？还是在某个更危险的地方，做着比她此刻更艰难的事？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在心里反复煎熬。
罗恩翻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其实没睡着。赫敏能看出来。这几天，罗恩总是很早就“睡下”，但呼吸声从不平稳。
有时，当赫敏整理物资时无意中拿出加文准备的某样东西时，她能感觉到罗恩的目光。那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羡慕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一次，赫敏在清点所剩无几的魔药时，拿出了加文特别准备的一小瓶提神剂。瓶身上有她手写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罗恩看着那个瓶子突然说，“她对你真的很上心。”
赫敏抬起头。
“没什么。”罗恩移开视线，“只是……她准备了这么多，这么细。连你可能需要什么都想到了。”
赫敏想解释说加文只是习惯周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嗯。”
她没有看到罗恩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情绪，不像嫉妒，更像是一种失落。这念头让他感到羞愧，但无法抑制。
情况恶化
挂坠盒的影响越来越明显。
哈利开始做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清晰的、重复的幻象。他看见伏地魔在高锥客山谷杀死他的父母；看见塞德里克死在墓地里；看见小天狼星跌入帷幔；看见邓布利多从天文学塔坠落。每次醒来，他都浑身冷汗，挂坠盒紧贴着胸口，像一块冰。
“它在放大我的恐惧。”哈利在一次噩梦后坦白，声音嘶哑。“我能感觉到……它在吸取负面情绪，然后反射回来。”
“你不该一直戴着它。”赫敏第无数次劝道。
“总得有人戴。”哈利固执地说。
罗恩这几天异常沉默。他负责大部分寻找食物的任务，设置简单的陷阱抓兔子，寻找可食用的菌类，从山涧里抓鱼。但他带回来的食物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疲惫。赫敏注意到，他手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口，是在设置陷阱时被粗糙的绳索割伤的。
“你应该让我来处理伤口。”赫敏拿出所剩无几的白鲜香精。
“省着用吧。”罗恩缩回手，“小伤而已。”
“感染了就不是小伤了。”
“我说了不用！”罗恩的声音突然拔高，吓了赫敏一跳。
岩洞里安静了几秒。
“对不起，”罗恩低声说，揉着脸，“我只是……累了。”
哈利从岩洞深处走出来，他刚刚又在研究那份关于魂器的资料。“我可能找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赫敏，你还记得邓布利多办公室里的那把剑吗？”
“资料里提到，某些具有强大魔法属性的物品可以破坏魂器——蛇怪的毒牙，厉火，还有……”哈利翻动着羊皮纸，“……被真正勇气加持过的武器。格兰芬多的宝剑吸收了蛇怪毒液，它应该能摧毁魂器！”
这是几周来第一个实质性的进展。赫敏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有那把剑，我们就能毁掉挂坠盒！然后去找下一个…”
“然后呢？”罗恩的声音打断了她。
哈利和赫敏转过头。
罗恩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地上那堆奄奄一息的篝火。“就算我们拿到了剑，毁掉了这个，”他指了指哈利胸前的挂坠盒，“还有多少个？四个？五个？我们要这样流浪多久？一年？两年？等到战争结束？”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等到那时候，我的家人可能已经…”
“我们都在担心家人，罗恩。”哈利试图保持冷静。
“是吗？”罗恩猛地站起来，“你担心？你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受折磨，是不是已经…”
话戛然而止。罗恩的脸白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岩洞里的空气冻结了。
哈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挂坠盒在他胸前隐隐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愉悦，它在享受这一刻，享受这裂缝，这痛苦。
“罗恩，”赫敏的声音在颤抖，“你不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罗恩的声音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他在为‘有进展’高兴，而我的妹妹可能正遇到危险！我的父母可能随时会被抓走！但我们在这里，在荒山野岭里啃树皮，讨论一把几百公里外的剑！”
哈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你认为我不该为找到摧毁魂器的方法高兴？”
“我认为你不该表现得好像一切都很好！”罗恩吼道，“好像我们只是在玩一场冒险游戏！这不是游戏，哈利！这是战争！人们在死去！我的家人可能正在死去！”
“我的家人已经死了！”哈利的声音第一次裂开了，“所有人都死了！我的父母，小天狼星，邓布利多……下一个可能是你，可能是赫敏，可能是我！我知道这是战争，罗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向前一步，挂坠盒从衣领里滑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邪恶的光。
“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吗？你以为我不想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床，有……”他的声音哽咽了，“有家人等着我吗？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所以我只能继续前进，因为如果我停下来，如果我允许自己想念那些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我就再也走不动了！”
眼泪从哈利脸上滑下来，他粗暴地擦掉。“而你，你拥有这一切。父母兄弟姐妹，一个家。你却在这里抱怨想念它？至少你还有东西可以想念！”
沉默。只有岩洞外的风声，和篝火噼啪的轻响。
罗恩看着哈利，看着这个他认识了七年的男孩，这个他跟随了七年的朋友。他看到哈利眼中的痛苦，看到那深不见底的孤独，也看到了挂坠盒扭曲的影子在其中游弋。
但他太累了，太饿了，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家人，害怕这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逃亡，害怕自己最终会像哈利说的那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荒野，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
“你不明白。”罗恩最终说，声音里所有的怒火都熄灭了，只剩下疲惫。“你永远不会明白。”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东西。一个破旧的背包，一件外套，魔杖。
“罗恩？”赫敏的声音带着恐慌，“你要做什么？”
“我要走了。”
“什么？”
“我说我要走了！”罗恩吼道，猛地转身。“我受不了了！这挂坠盒，这饥饿，这没完没了的逃亡！我要去找我的家人，确保他们还安全！如果有必要，我就带他们离开英国！去澳大利亚，去任何地方！”
哈利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挂坠盒紧贴着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它在低语。看，他抛弃你了。就像所有人一样。你不值得被留下。
“罗恩，”赫敏拉住了罗恩对手，“不要这样。我们需要在一起。我们三个，一直都是我们三个…”
“一直都是我们三个？”罗恩苦笑，“真的是吗？还是其实一直都是你们两个，加上一个跟班？”
这句话比任何咒语都伤人。
罗恩背上背包，走到岩洞口。外面在下雨，冰冷的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脸。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如果你们找到了剑，”他说，“毁掉那该死的东西，为了所有人。”
然后他走了出去，消失在雨幕中。
赫敏想追出去，但哈利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力气大得让她发痛。
“让他走。”哈利的声音空洞，“如果他真想走，就让他走。”
“可是…”
“他会回来的。”哈利说，但声音里没有多少确信，“或者他不会。但我们现在……继续待在这里不安全了。收拾东西，我们得离开。”
赫敏看着岩洞口，看着罗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哈利。他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某种东西终于破碎了。
她慢慢蹲下身，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加文给的戒指项链从领口滑出来，在她眼前晃动。钻石在篝火的余烬中反射着微弱的光，像遥远星辰投下的一点点希望。
但此刻，那光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遥远。
岩洞外，雨越下越大。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
而在岩洞里，剩下的两个人沉默地收拾行装，准备再次启程，前往下一个未知的藏身之所。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新裂开的深渊，和一枚在黑暗中低语的挂坠盒。
这场战争，刚刚夺走了他们最后一点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