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抿唇看她，温声劝说： “这鱼塘里看着热闹，其实有点危险，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是嘛。”宋天和眨眨眼，有点失落。

鱼塘边的喧闹声浪几乎要掀翻谷底。寨民们赤着脚站在浅水里，手里的渔网撒开又收起，银白的鱼儿在网中蹦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没人在意，只顾着笑着、嚷着，分享着丰收的喜悦。

宋天和站在塘边，望着水里的热闹景象，脚尖在泥地上蹭来蹭去，想下去参与的心已经是按捺不住。她长在深宫，见过最精致的鱼缸，养过最名贵的锦鲤，却从未见过这样满塘鲜活的鱼，更从未体验过亲手抓鱼的乐趣。

“师父，我还是想下去试试。”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整个人都透着期待的气息。

沈清辞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原本是想拒绝的。塘底的泥滑，水里又人多手杂，她怕宋天和不小心摔倒，或是被鱼鳍划伤。可转念一想，她在宫里被规矩束缚了那么久，难得有这样放纵的机会，若是连这点乐趣都要剥夺，未免太苛刻了些。

“那……小心些，别往深水区去。”沈清辞最终还是点了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嗯。”宋天和立刻笑开了，像得到了特许的孩子，飞快地脱了鞋袜，提着裙摆就往水里跑。刚踩进水里，就被冰凉的触感激得打了个哆嗦，却笑得更欢了，抬脚踩得水花四溅。

沈清辞无奈地摇摇头，也脱了鞋跟了下去。她没走太远，就站在宋天和身后不远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随时准备在她有危险时伸手扶一把。

塘里的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底下的淤泥软软的，踩上去有些硌脚，却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自然的野趣。宋天和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避开蹦跳的鱼，可看着寨民们手忙脚乱抓鱼的样子，渐渐放开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伸手去捞水里游过的鱼。

“哇，抓到了，抓到了！”忽然，宋天和一声欢呼，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她蹲在水里，双手紧紧抱着一条足有小臂长的草鱼，鱼尾巴还在不停地甩动，溅了她满脸满身的泥水。她的发髻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鼻尖沾着泥点，原本干净的布裙更是沾满了污渍，可她毫不在意，只是咧着嘴傻笑，眼睛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那瞬间，她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矜持，更没了公主的架子，像个在田间嬉闹的寻常姑娘，鲜活又生动。

沈清辞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样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见过她端庄的样子，见过她委屈的样子，见过她害怕的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毫无顾忌的自然笑容。原来，抛开那些身份和束缚，她也可以这样简单快乐。

“沈大人，你看我抓到的鱼大不大？”宋天和抱着鱼，转身朝沈清辞炫耀，语气里满是得意。

“很大。”沈清辞忍不住笑了，朝她走过去。“快给旁边的大伯，小心被它甩到。”

旁边的寨民笑着接过鱼，放进身后的木桶里，打趣道：“小姑娘好本事，目前这可是今天最大的一条。”

宋天和被夸得脸颊微红，却更来了兴致，推了推沈清辞的胳膊：“师父，你也来抓一条，看看能不能比我的大。”

沈清辞轻笑一声，有些无奈，只好也挽起袖子，伸手去抓水里的鱼。她的动作比宋天和沉稳得多，目光锁定一条游得慢的鲫鱼，伸手精准地探入水中，指尖刚触到滑腻的鱼鳞，那鱼却猛地一扭，从她指缝里溜走了。

“哎呀，跑了。”宋天和在一旁急得跺脚。想把脚下的鱼赶过去给沈清辞。

沈清辞不慌不忙，又盯上另一条鱼。可就在她再次伸手时，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住了。

她低头一看，眉头顿时微微蹙起，竟是一只巴掌大的河蟹，正用它那只大钳子，死死地夹着自己的食指。

蟹壳青黑，钳子上还沾着泥，显然是从塘底的泥里钻出来的。它夹得不算太用力，却也带着清晰的痛感。沈清辞倒是没太在意，只是想伸手把它摘下来。

可那河蟹像是认准了她似的，任凭她怎么甩动手指，就是不肯松钳，依旧牢牢地夹着她的食指，小眼睛还恶狠狠地瞪着，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师父，你怎么了？”宋天和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呼起来。“你的手被螃蟹夹住了。疼吗？”

她想也没想，立刻把自己手里刚抓到的一条小鱼丢给旁边的人，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伸手就想去掰螃蟹的钳子：“别动，我帮你拿下来。”

她的动作有些急，手指刚碰到螃蟹的背，那螃蟹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松开夹着沈清辞的钳子，转而用另一只钳子精准地夹住了宋天和的食指，

“唔……”宋天和疼得轻叫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可那螃蟹夹得极紧，越是动，钳子收得越紧，疼得她眼圈都红了。

“别动，越动夹得越紧。”沈清辞连忙按住她的手，生怕她挣扎时被夹得更疼。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螃蟹是月老转世的吧？还知道给你们牵个线？”

两人默默抬头一看，只见凌霜抱着胳膊站在塘边，笑得一脸促狭。她显然是刚路过，正好撞见这一幕，沈清辞的食指被螃蟹夹过，宋天和的食指正被同一只螃蟹夹着，两人的手因为这只螃蟹，靠得极近，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倒真像是被螃蟹“牵”在了一起。

月老……牵线……她和沈清辞。这几个字在宋天和的脑海中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