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喝点。”沈清辞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她的声音很轻。“喝不了不要硬撑。”

买一坛酒也不是不行。

宋天和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又举起了碗酒喝起来。

周围的人见是个姑娘家挑战，都来了兴致，纷纷起哄叫好。沈清辞站在她身边，挡开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目光始终落在宋天和身上，生怕她出什么岔子。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酒香和宋天和发间的栀子花香，混杂成一种奇异的味道。沈清辞模糊看见她仰头喝酒的样子，感觉这样子的夜晚在以后，会是她辞官归隐时最美好的回忆。这些回忆就足够她想着一辈子了吧。

酒肆前的喧闹还在继续，宋天和捧着第三碗酒，脸颊在这个时候已经微微通红，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醉意已经明显浮现在宋天和的脸上。

“这姑娘好酒量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喝彩，似乎在平日里没有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女生。“看这模样娇滴滴的，没想到这么能喝。”

宋天和听到夸赞，感觉自己更行了，扬起下巴冲沈清辞晃了晃空碗，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含糊。“师父，你看，我没骗你吧？又喝完了。”

沈清辞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她看不清宋天和脸上的细节，只能从声音里听出几分不对劲。那声音软绵，带着酒后的慵懒，显然已经有些醉了。

“别喝了，我们该回去了。”沈清辞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酒，却被宋天和灵巧地躲开。

“再喝，我还能再喝。”宋天和说着，又给自己拿上一碗，仰头又是一饮而尽。第四碗，第五碗都喝了下去，直到第六碗下肚，宋天和感觉自己眼前的人影忽然变成了三个，摇摇晃晃的，然后她自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还可以。再来三碗我们就赢了。师父。”她迷迷糊糊摸索着去拿酒，手腕却被沈清辞牢牢攥住。脸上虽然朦朦胧胧，但是她对胜利的渴望却很明显。

“不能再喝了。”沈清辞的声音这时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抓着他的手，都能感觉得到的整个人都在晃悠，感觉宋天和随时都会醉倒下。沈清辞心头一紧，这分明是醉得厉害了。

宋天和还想争辩，但是被沈清辞往自己方向发展轻轻一拉，宋天和的身子就忽然一软，像没了骨头似的，直直往沈清辞怀里倒去。

“我可以，还能喝。”宋天和倒下了，但是嘴里还在嘟囔着，头还下意识往沈清辞颈窝里蹭了蹭，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沈清辞肌肤，有一点痒痒的，仿佛有一股温柔的力量正在拨动她的心弦。宋天和话音刚落，下一秒，便没了声息，竟是靠在她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宋天和很轻，抱在怀里软软的，身上的香气和酒气一起飘入沈清辞鼻子，她紧了紧怀里的人，莫名的想起了那次山温泉洞里的亲吻，脸颊情不自禁的热了起来。

“老板，结账。”沈清辞对酒肆老板道，“那坛酒，我买了。”

老板乐呵呵地应着，刚把封好的酒坛递过来，就见沈清辞将酒坛转送给了站在一旁的老者。那老者方才喝输了酒，正对着空坛唉声叹气。

“老人家，这酒送您。”沈清辞的声音温和，抱着宋天和转身往回走。

老者愣了愣，连忙道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沈大人看着清冷，心倒是热的。”

沈清辞抱着宋天和，脚步放得很慢。她的视力依旧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会无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一缩，睡得很安稳。

沈清辞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她甚至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用去想辞官，不用去想江南，不用去想那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鸿沟。

夜风穿过巷弄，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这时候，宋天和在梦里似乎不太安稳了，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很轻，但是仔细的安静听，好像又能听得清。

“你说什么？”沈清辞停下脚步，侧耳去听。

“我说，你不能离开我。不能。”宋天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尾音微微发颤，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低头看着宋天和，忍不住轻声叹气：“我没有离开。”

“但是你想离开。”宋天和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她现在忽然把自己内心能感受到的的那一些想法全都说了出来。“你想走，你想躲着我，对不对。”

沈清辞沉默了。怀里的人明明醉得人事不省，却偏偏说中了她藏得最深的心事。她确实想走，想辞官去江南的，想和她保持一些距离。

“我，过后打算去江南了。”沈清辞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怀里的人坦白，声音轻得像风。“那里有片湖，听说春天开满了桃花。”

“那你带上我。”宋天和忽然喃喃道，睫毛颤了颤，像是快要醒了。“带着我一起去，我也想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