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坐在床沿,敷的药差不多了,才缓缓摘下眼上的药布。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隐约看清房了间里的陈设,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角落堆放着宋天和带来的几箱子东西。
这几日过来,凌霜住在她,宋天和昨天也来了,府里一下子变的热热闹闹的,连空气都带着几分鲜活的气息。如今她们都走了,这院子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静得只有屋外的鸟叫声。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坐下。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刚摘的菊花,是宋天和昨日随手放进去的,此刻正开得热闹。她伸出手,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拂过,柔软的触感让心头泛起一阵微澜。
她陷入沉思,去了江南大概也是这样的生活了吧。她想一片湖,一座院,几株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再没有朝堂的纷扰,不必纠结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可为什么,一想到那样的日子没有喜欢的人一起,心里会空落落的,甚至觉得不完整,就像少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沈清辞轻轻的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她不能用别人的一生来完整自己的生活,特别是拿自己喜欢的人富贵的一生来,陪自己过那种清苦的日子,那是不可以的。
她转过身,拿起了自己的玄铁剑,去到院子里面练剑,只有练剑能暂时的分散她的注意力。
宋天和回到自己宫殿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朱红的宫墙上,给琉璃瓦镀上一层金红的光晕。宫女青禾还未从云栖寺回来,宫殿里显得有些冷清,正好让她静下心来梳理思绪。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头紧紧蹙着。该怎么跟父皇母后说自己的事呢,说她喜欢的人是个女子,说她想让沈清辞做她的驸马。
这话若是说出口,父皇会不会震怒?会不会迁怒沈清辞?
宋天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镜边缘的花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条路难走,可是她未想过退缩。沈清辞说她要去江南,她很想留住她,可是沈清辞去江南好像是想要躲着她的,那就只能把事情处理了,让她不躲着自己。世俗不容这样的感情,她便想办法让世俗容下她们。她是公主,只要父皇点头,总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这第一步,该如何迈出去?
夜幕渐渐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宋天和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眼神也变得坚定,她要去御书房,找父皇谈谈。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皇温和的笑声。宋天和轻轻推门进去,就见皇后正站在书案旁,手里握着一支墨锭,慢悠悠地给砚台里添墨,父皇则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奏折,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宋天和屈膝行礼,声音清脆。
“昭阳来了。”皇后转过身,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刚还说你呢,你就来了。身子好些了吗?昨日在沈大人府里住得惯?”
“劳母后挂心,儿臣一切都好。”宋天和走上前,目光落在皇后手里的墨锭上,随口说了一句:“母后怎么还亲自磨墨?让宫女来就是了。”
“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父皇说说话。”皇后笑着放下墨锭,拉过宋天和的手,走到旁边。“你来得正好,我和你父皇正说你的事呢。”
宋天和心里惊愣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后从书案上拿起一叠画像,递到她面前,对她说道:“你看,这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文武双全,这是镇北侯的小儿子,性子温和,还有这个,是江南巡抚的独子,一表人才。都是些不错的孩子,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画像上的男子个个丰神俊朗,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可宋天和看着,只觉得陌生又疏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手里的画像都快拿不稳了。
她只喜欢沈清辞。
“怎么了?”皇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试探的问了她一句:“莫不是,你已经有心仪的人了,看不上这些?”
宋天和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画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最上面那张正好露出男子的面容,笑得温文尔雅。她慌忙去捡,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也是,她母后可是皇后啊,什么样的小心思没见过,
被猜中也是合理的。
“母后……”宋天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看着宋天和,只轻笑一声,弯腰帮她捡起画像,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看来,是被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