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事故后的几天,霍格沃茨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布莱克事件的余波仍在暗中涌动,但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日常的课业和社交重新占据了主导。
黛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全新的心境。像有一株沉默的藤蔓,在她未曾留意的角落悄然发芽,如今已蜿蜒生长,缠绕着她的思绪。
她开始下意识地寻找他。
在熙熙攘攘的礼堂,当赫奇帕奇的长桌喧闹一片时,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滑向斯莱特林的方向,掠过那些模糊的绿色身影,精准地定位到那个淡金色的脑袋。他今天似乎没什么精神,用叉子无聊地戳着盘子里的熏鲑鱼。黛西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还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边缘。
在魔咒课的练习环节,当弗立维教授让大家自由组合练习时,她一边和梅芙对着靶子发射软化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正不耐烦地纠正着克拉布那完全错误的手腕动作,侧脸线条紧绷,但意外地没有直接骂出口,只是皱着眉演示了一遍。他好像……没那么暴躁了?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甚至在图书馆,当她沉浸在书本中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也会下意识地抬眼。有一次,真的看到德拉科独自一人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向禁书区附近的一个偏僻角落。他经过她桌边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混合着某种昂贵发胶和羊皮纸的冷冽气息。黛西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她发现自己会回想他那极其罕见的、不带有攻击性或讽刺意味的神情。
不是得意洋洋的假笑,不是冰冷讥诮的嘲讽,而是……魔药课后,他低声道谢时,那瞬间的怔忡和生涩。还有更早以前,在黑湖边,他击碎游走球后,那一闪而过的、未及掩饰的后怕和……或许是一丝懊恼?这些画面,像散落的珍珠,在她记忆里被反复摩挲,越来越清晰。
“我真受不了马尔福那副样子,”一天下午在公共休息室,梅芙气鼓鼓地抱怨着,“听说他又在斯莱特林那边大放厥词,说什么‘邓布利多老糊涂了才会相信布莱克的鬼话’,哼!明明真相大白了,他还死鸭子嘴硬,跟他爸爸一个德行!”
萝丝和芬恩也附和着,列举着德拉科过去的种种劣迹:对哈利的嘲讽,对海格的侮辱,对赫敏出身的恶毒攻击……
黛西安静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朋友们说的都是事实,每一件她都记得,有些甚至亲身经历过。理智上,她完全理解她们的愤怒,甚至自己也曾因此感到心寒和失望。
但是……心底某个小小的角落,却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让她感到羞愧的不开心。那感觉不是反驳,也不是认同,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刺痛。仿佛她们尖锐的话语,不仅是在批评德拉科·马尔福,也轻轻擦过了她内心深处某个刚刚萌发的、柔软而不设防的嫩芽。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毫无芥蒂地加入到对他的声讨中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她试图分析自己的感觉:是同情吗?因为他偶尔流露的脆弱和压力?是好奇吗?想探究他那矛盾行为下的真实内核?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德拉科·马尔福,那个贯穿了她霍格沃茨记忆的、特别的存在?
她想起他送的速写本,想起糖纸上潦草的“糖没毒”,想起那本昂贵的魔咒书,想起他笨拙的示好和更笨拙的掩饰,想起他在黑湖边的出手,想起他受伤时苍白的脸色和生涩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