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寒意开始松动，城堡外的积雪融化了些许，但走廊里的某些“热度”却有增无减。

拉文克劳的七年级学长——埃德加·布特，利亚姆·布特的堂兄，终于在一个下午的图书馆里，对黛西做出了更明确的表示。他趁着黛□□自查找关于水下植物特性资料时，走到她桌前，姿态依旧彬彬有礼，眼神却比以往更加直接。

“塞尔温，或许有些冒昧，”埃德加声音温和，带着拉文克劳特有的清晰逻辑，“我知道你与马尔福……关系匪浅。圣诞舞会上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

黛西放下羽毛笔，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但据我所知，你们似乎并未公开确认过什么。”埃德加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足够清晰，“既然如此，我想我依然保有表达好感的权利，也相信自己拥有公平竞争的机会。马尔福的性格和立场……众所周知。而我认为，一段健康的关系，应当建立在更平等、更明朗的基础之上。我不要求你现在答复，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你值得被更慎重、更光明正大地对待。”

他的话有理有据，甚至带着一种为黛西考虑的“善意”，却精准地刺中了黛西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不安——她和德拉科之间，的确从未有过任何明确的界定。所有的靠近、维护、默契，都像隐秘的暗流，流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她正斟酌着如何婉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书架后，一个淡金色的身影僵立在那里。德拉科·马尔福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古籍，脸色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显然听到了埃德加的话，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瞬间冻结的湖面，死死地盯着埃德加的背影，下颌线绷紧如石雕。

他没有上前，没有发作，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几乎实质化的怒意。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图书馆，黑袍翻滚，带起一阵压抑的风。

黛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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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黛西收到了一张用魔法折成的、锋利的纸鹤，直接穿过公共休息室的窗户落在她膝盖上。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字：

“天文塔顶。现在。一个人。——D.M.”

命令式的口吻，带着未消的怒火。

黛西叹了口气，对担忧的梅芙和萝丝示意了一下，披上斗篷，悄悄溜出了休息室。

天文塔顶寒风凛冽，夜空如洗，繁星璀璨。德拉科背对着楼梯口，站在栏杆边，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格外孤直冷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白天那种冰冻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烦躁的阴沉。

“他什么意思？”德拉科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公平竞争’？‘更慎重、更光明正大’？布特家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虚伪的腔调包装自己那点心思了？”

黛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被夜色模糊的轮廓：“他只是表达他的想法。而且，埃德加学长说得并没有错，德拉科。”

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这个词让德拉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们之间，”黛西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平静，压住了心底的波澜，“从来没有明确过什么。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对谁的解释，也没有理由因为别人对我说了什么而冲我发火。”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德拉科压抑的阀门。他眼底的阴沉被一股更激烈的、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某种深重不安的情绪取代。

“我没有理由？”他向前逼近一步，灰蓝色的眼睛在星光下灼灼发亮，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塞尔温，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觉得我没有理由？那个装模作样的拉文克劳，当着我的面，暗示我配不上你，暗示我们见不得光，你觉得我没有理由生气？！”

他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黛西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了一下，但倔强地没有后退：“那你想怎么样，马尔福？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你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德拉科打断她，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沙哑，“只是偷偷在奖品陈列室见面？只是在有求必应屋分享松饼？只是在舞会上跳一支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的舞？只是让我母亲写信给你表示她的‘欣慰’？”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点，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夜风卷起他额前的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不再冰冷的眼睛。

“黛西·塞尔温，”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重重地敲在她心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所有这些，都只是因为……无聊？或者，像那个布特说的，不够‘慎重和光明正大’？”

黛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的质问，他的靠近，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急切，让她心跳如擂鼓，也让她心底那份一直以来的不确定和委屈翻涌上来。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转身逃开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德拉科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黛西一惊，下意识想挣脱：“德拉科，你……”

话没说完，她只觉得一股力道传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猛地拉进了一个带着夜风凉意和清冽气息的怀抱。

德拉科·马尔福，紧紧抱住了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呼啸的风声，遥远的城堡声响，漫天冰冷的星辰，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黛西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如雷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亦或是两人交织在一起，剧烈地、慌乱地、却又无比真实地共鸣着。

他的怀抱并不十分温暖，甚至有些僵硬，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害怕失去的力度。黛西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冷冽须后水和一点点羊皮纸的味道。

震惊过后，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和眼眶。她微微挣动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德拉科……你要干什么……”

“别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你别看我。”

黛西果真不动了，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让她发晕。

沉默在相拥的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心跳。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德拉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是质问，不再是愤怒，而是低沉的、缓慢的，像在揭开一层层包裹着内心的、坚硬而笨拙的外壳。

“小时候第一次在花园见到你……觉得你安静得有点闷，像朵不起眼的雏菊。”他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怀里的她听，“后来知道你也来霍格沃茨，还跟我一样是纯血，心里其实……有点高兴。觉得至少有个认识的人。”

“但你知道分院帽把你分到赫奇帕奇时，我有多生气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孩子气的懊恼，“我觉得……你背叛了某种东西。所以我开始找你麻烦，说最难听的话，想让你后悔，想让你意识到你选错了。”

“你还记得这个天文台吗？”他问，声音轻柔了一些，“二年级，在这里，你第一次真正对我发火。不是为了波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我说赫奇帕奇都是饭桶。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害怕马尔福这个姓氏，而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本身，那么认真地、愤怒地对我说话。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奇怪，我明明应该更生气，应该用更恶毒的话骂回去，但我没有。我只是感到……不知所措。尽管我表面上肯定还是一样欠揍。”

黛西静静地听着，眼眶越来越热。那些遥远的、酸涩的回忆，被他用这样的方式重新提起，染上了完全不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