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话像裹着冰碴的寒风，将黛西钉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冻僵了。钻心咒、黑魔法游戏、亲手处理的“痕迹”……每一个词都撕开一幅血淋淋的、她从未想象过的地狱图景。潘西那些恶毒的诋毁在这些真相面前，苍白得可笑。
恐惧、震惊、恶心……种种情绪翻涌过后，最终沉淀下来的，不是退缩，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心疼，和一股从心底最深处升起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以为说出这些，就能吓退她，让她远离？
不。
这只会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他正在经历怎样的炼狱。他正被至亲逼迫，被黑暗侵蚀，独自在深渊边缘挣扎。而他想做的，竟是在坠落前，拼尽全力将她推开，哪怕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哪怕让自己被误解、被憎恨。
眼泪依旧在流，但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为他所承受的一切而流。黛西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在暮色四合、凉意沁人的湖边，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朝着德拉科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逃离般的决绝，但黛西更快。她提起裙摆，在渐浓的夜色中奔跑，终于在通往城堡的一条僻静小径上，再次看到了那个孤直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背影。
“德拉科！”她喊出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德拉科的背影猛地一僵，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黛西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她微微喘息，脸颊因为奔跑和情绪而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他灰蓝色眸子里那片试图冰封一切的荒原。
“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却异常清晰，“说完你的‘地狱见闻’，就想一走了之？”
德拉科抿紧苍白的嘴唇，下颌线绷紧，移开视线：“你还想听什么？更恶心的细节？”
“我不想听那些。”黛西摇头，上前一步，逼得他不得不看向她，“我想告诉你，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父亲对你做了什么，听到了诺特他们逼你参与什么，听到了你有多害怕，多痛苦，多……恨自己不得不做的那些事。”
德拉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冰封的面具出现裂痕。
“我也听到了，”黛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你宁愿让我恨你、怕你、远离你，也不想让我看到那些肮脏，不想让我有危险。德拉科·马尔福，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心疼的责备。
德拉科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整个人震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里面的冰层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脆弱和无助。
“你……”他的声音干涩破碎，“你不明白……靠近我，你会……”
“我会怎么样？”黛西打断他，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被乌姆里奇刁难？被潘西嘲笑？还是被你父亲或者诺特盯上？”她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勇敢，“德拉科，伏地魔已经回来了。塞德里克差点死在迷宫里。哈利每天都在被诬蔑。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够危险了！躲在你以为的安全距离外，假装一切如常，就是对的吗？”
她伸手，不是去碰他脸上的伤口，而是轻轻握住了他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拳头。他的拳头冰冷僵硬，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不能说太多。我知道你必须扮演他们要求你扮演的角色。我甚至知道，你可能……不得不继续做一些让你痛苦的事。”黛西的声音温柔下来，像月光流淌，“我不要求你告诉我一切，不要求你改变什么。那是你的战场，你的选择。我尊重。”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剧烈翻腾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但我的选择是，留在这里。在你觉得安全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听你说，或者只是陪着你。在你必须戴上那副冰冷面具的时候，我会配合你，离你远点，不给你添麻烦。但我的心，就在这里，不会因为你说几句狠话，做几件违心的事，就改变。”
她微微用力，想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冰凉，却在她温暖的掌心下，慢慢放松了一丝力道。
“德拉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一个人在地狱里。也许我无法把你拉出来，但至少……让我在地狱的门口，给你留一盏灯，好吗？”
夜色完全降临，星子初现。晚风穿过小径，吹动两人的袍角和发丝。
德拉科死死地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伪装的坚硬、刻意的疏离、绝望的推拒，都在她这番毫不退缩、全然理解又无比坚定的告白面前，土崩瓦解。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充满了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种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般的、深切的渴望和……恐惧失去的脆弱。
他猛地抽回手——不是推开，而是因为情绪过于剧烈。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呼吸沉重而压抑。
黛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等待。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德拉科才用极低极哑、带着明显哽咽的声音说：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黛西毫不犹豫。
“……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不需要你像童话里的骑士一样时刻保护我。”黛西轻声说，“我只需要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一个叫德拉科·马尔福的男孩，他正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而他心里，还有一点不想完全熄灭的光。那束光里，有我的位置。这就够了。”
德拉科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回身，在黛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双臂，将她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天文塔上的试探和紧张，也不同于黑湖边披上斗篷时的克制。它充满了绝望的力度、失而复得的恐慌，以及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