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衣领。他在哭。无声地,剧烈地,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痛苦、委屈和压抑,都在这个拥抱里宣泄出来。
黛西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泪水,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下,那丝淡淡的血腥和绝望的味道。她的心也跟着揪痛,眼眶再次湿润,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
“对不起……”他含糊不清地在她耳边哽咽,“对不起……黛西……对不起……”
为了一切。为曾经的刻薄,为后来的疏离,为今晚那些残忍的“真相”,也为他此刻的脆弱和依赖。
“不用说对不起。”黛西将脸贴在他冰凉的金发上,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的颤抖渐渐平息,泪水也止住了,但他没有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这是暴风雨中唯一的安全港。
“胸针……”他忽然哑声说,“还戴着吗?”
“一直戴着。”黛西回答。
“……以后,在公开场合,尽量别戴了。”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太显眼。乌姆里奇和……其他人,可能会以此做文章。”
“好。”黛西应道,明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给出的实际保护。
“D.A.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下,“我没办法阻止乌姆里奇,但……如果还有下次聚会,地点要更隐蔽。人员要再筛选。艾克莫不是唯一的隐患。”
黛西心中一动:“你知道还有谁?”
德拉科沉默片刻,才极低地说:“……不止一个。有些人,不是为了学习防御术去的。”
这又是一条关键的警告。黛西郑重地点头:“我会告诉赫敏。”
两人又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直到城堡的钟声隐约传来,提醒着宵禁将近。
德拉科终于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眼睛还有些红,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那道颧骨上的伤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该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但少了许多冰冷,多了些疲惫的沙哑。
“嗯。”黛西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白鲜香精(她总是随身带着些基础药剂),塞进他手里,“处理一下伤口。别留下疤。”
德拉科看着手里的瓶子,指尖收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黛西看着他,目光清澈,“如果你需要……需要说话,需要躲一会儿,或者只是需要知道有人还在乎……老地方,你知道的。我会尽量在那里。”
德拉科深深地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带着痛楚与温柔的微光。他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
“小心点。”他说,然后转身,再次走入夜色。这一次,他的背影虽然依旧孤独,却似乎不再那么决绝,仿佛身后那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真的照亮了他前路的一小片黑暗。
黛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颈窝处那一片湿润的凉意。
心很痛,为他所承受的一切。
但也很满,为终于能触碰到他最真实的痛苦,并给予他一点微不足道却坚定的支撑。
黑暗时代已然降临,前路遍布荆棘与陷阱。
但至少此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们交换了最沉重的秘密,给予了彼此最需要的理解与拥抱。
雏菊没有在寒风中凋零,
反而用她柔韧的根茎,试图缠绕住那颗正在坠落的、伤痕累累的青苹果。
哪怕只能减缓一丝下坠的速度,
哪怕要一同沾染荆棘的刺痛,
她也义无反顾。
因为爱,从不仅仅是分享阳光与甜蜜。
更是愿意伸手,触碰并拥抱对方的全部黑暗与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