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他哑声唤道,仿佛确认一般。
“嗯,是我。”黛西应道,另一只手也覆上他的手背,试图温暖他,“都过去了。镜子里的事情,暂时过去了。你现在在这里,和我在一起。安全。”
“安全……”德拉科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哪里还有安全……”
“这里。”黛西坚定地说,尽管她知道这很苍白,“至少这一刻,这个房间,是安全的。只有我们。”
德拉科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死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近乎脆弱的依赖和深深的疲惫。他忽然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一个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黛西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他冰凉的金发上,一下一下,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没事了……”她低声说,“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没有更多言语。寒冷的冬夜里,两个年轻的身影依偎在废弃教室的角落,一个默默承受着来自远方的黑暗冲击,另一个用尽全部力气,为他筑起一道薄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避风墙。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下来。他依旧靠着她,没有动。
“对不起……”他闷声说,“让你看到我这么……没用。”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黛西轻声反驳,“不是只有挥舞魔杖对抗才叫勇敢。在那种地方,活下去,保持一丝清醒,不让自己完全被吞噬……这才是最难的勇敢。”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紧地靠向了她。
又沉默了片刻,德拉科忽然想起了什么,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黛西的手里。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魔法保存完好的冬青枝,叶片翠绿,浆果鲜红如血,被一条细细的银链穿过,做成了一条简单的项链。冬青枝上似乎被施加了某种极其精妙的防护魔法,触手温润,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纯净的草木气息。
“母亲托猫头鹰悄悄送来的。”德拉科的声音依旧低哑,“真正的冬青,来自马尔福庄园最古老的一棵,被庄园本身的防护魔法浸润过。她说……戴着它,能稍微抵御一些……不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不值钱,但是……她现在能送出的,最安全的‘礼物’了。”
黛西握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冬青枝项链,眼眶发热。这不只是一件圣诞礼物,这是纳西莎在重重监视和危险下,能传递出的最直接的关心和庇护之意,也是对她们之间关系无声的认可与祝福。
“帮我戴上?”黛西轻声问。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在窗外雪光映照的朦胧光线里,他接过项链,手指有些笨拙地绕过她的脖颈,为她扣上搭扣。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冰冷,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轻柔。
戴好后,他退开一点距离,看着那枚翠红相间的冬青枝静静贴在她深色的校袍上,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很适合你。”他低声说。
黛西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冬青枝,又抬头看向他,微笑:“谢谢。也替我谢谢纳西莎阿姨。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礼物。”
德拉科别开脸,耳根微红,含糊地应了一声。
窗外,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城堡和禁林,将一切肮脏与血腥暂时掩埋。
在这间冰冷废弃的教室里,没有丰盛的大餐,没有热闹的晚会,只有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分享着一根承载着母爱与守护的冬青枝,和一份在绝境中愈发坚韧的、无声的陪伴。
圣诞的钟声在远方隐约响起。
战争从未停歇,黑暗依旧笼罩。
但在这个平安夜,他们为自己赢得了一场小小的、珍贵的休战。
雏菊在严寒中,佩上了来自黑暗堡垒深处、却饱含光明的冬青护符。
而青苹果,在濒临冻结的枝头,因为这一点点温暖的触碰与馈赠,似乎又找回了一丝继续挂在枝头、对抗风雪的力量。